唯有那日湖心亭二樓書閣,他無意間撞見她與二弟親昵,方才知曉,她臉上原能生出這般鮮活萬千的神態(tài)。
此刻猝不及防迎上她這一抹笑顏,他心頭猛地一跳,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話。
霎時間車廂之內(nèi)重歸沉寂。
不多時,馬車便駛?cè)肷介g山道。
此地離京城已然遙遠,平日里行人罕至,可這條山道卻修得寬闊平整,路面盡數(shù)鋪砌青石板,一路筆直,直通清暉山莊。
開山辟路本就耗資靡費,便是京城之內(nèi),尚有許多偏僻小徑不曾鋪石。
此處已算是郊外荒僻之地,竟能修出這般綿延數(shù)十里的坦途,其間耗費的人力物力,自是可想而知,亦可見圣上對沈月華是何等寵愛。
當(dāng)今圣上,年方二十有三便于烽煙亂世之中底定山河,乃是一代雄主。
昔年征戰(zhàn),有勇有略,殺伐果決;及至君臨寰宇,又善辨忠佞,體恤黎元,虛懷納諫,不憚直臣之諍。
踐祚之初便海內(nèi)休養(yǎng),萬民安居,大有文景治世之風(fēng)貌。
而今王朝開國已滿四十春秋,普天之下河清海晏,盛世升平。
沈懷瑾心中暗自忖度,圣上一牽涉先皇后膝下子女,便難以自持往日的清明,一味姑息縱容,才任由沈月華行事這般奢靡鋪張。
除卻沈月華頗得圣眷之外,當(dāng)朝太子沈繼衡,亦蒙圣上格外垂憐。
論理政之才,沈繼衡在諸皇子中資質(zhì)不過中平。
凡圣上所付之事,他每每勉強辦結(jié),殊少卓異之績。
只是他承襲了先皇后寬厚仁善的心性,每遇地方災(zāi)禍,從不畏路遠途艱、風(fēng)霜勞頓,必親赴災(zāi)區(qū),開倉賑濟。
朝野間多有傳聞,說他肯放下東宮儲君的儀仗排場,與流離失所的災(zāi)民同食同宿,半分天家子弟的驕矜也無,故此博得了一個賢德的名聲。
然則欲固山河、延國祚,僅憑一顆仁厚之心,終是單薄了些。
這般道理圣上豈有不知,卻遲遲不肯生出易儲之念。
想來一則平白無故廢黜太子,于朝綱禮法有礙;二則終究還是念及與先皇后的舊日情分。
若問沈懷瑾他認為誰最堪承儲君之重,那同為先皇后所生,太子的胞弟,二皇子沈繼宸,是上上之選,他文武兼修,胸中頗有韜略,處置庶務(wù)條理分明,年少之時便已經(jīng)顯露出過人的見識。
奈何他十七歲那年,皇家秋狩圍場之上不慎墜馬,腿腳受了重傷,從此落下跛足的頑疾,身有殘缺,入主東宮的可能便已然渺茫。
偏偏禍事接踵而至,就在他墜馬的同年,邊陲小國九夷悍然興兵犯境。
此國氣焰猖獗,麾下兵馬亦頗有戰(zhàn)力,我朝接連數(shù)戰(zhàn)皆不利。
江南當(dāng)年又逢特大水患,大片良田被洪水吞噬,糧產(chǎn)驟減,軍中糧草補給日漸拮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