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丘城,
李府,
寒風(fēng)刺骨,宛如鬼魅哭泣。
殘雪掠過庭前石階,李承淵負(fù)手立于廊下,玄色大氅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孤影。
他望著庭中枯枝上最后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喉間似壓著千斤寒鐵。
“夫君?!?/p>
徐慧湘的聲音裹著藥香自廊角傳來。她一身素青襦裙,外罩狐裘,小腹已微微隆起,眉心血蓮?fù)嗜パG,倒似雪地落梅般清冷。
“湘兒,你怎么來了?”
李承淵從痛苦回憶之中回神過來,當(dāng)聽到徐慧湘喚自己“夫君”,心中卻苦笑,本以為喊自己夫君之人,乃是沈若雪。
卻沒有想到,居然是她的阿姊——徐慧湘!
真是造化弄人!
若藥王谷那次沒有中情毒,也就沒有這般痛苦了。
她指尖輕撫腹間,眸光卻落在他僵直的脊背上,“靈丘城翻了三遍,若雪兒真想躲,便是掘地十丈也尋不著?!?/p>
李承淵未轉(zhuǎn)身,掌心攥緊沈若雪遺落的杏花銀簪,簪尖刺入血肉也渾然不覺:“她恨我……恨我負(fù)她?!?/p>
“恨?”
徐慧湘輕笑一聲,裙裾掃過階前薄冰,“她若真恨,早該用金針扎穿你心脈。藥王谷的‘同命蠱’還未發(fā)作,便說明——”
她忽地頓住,指尖絞緊袖口,“說明她仍盼著你活?!?/p>
李承淵猛然轉(zhuǎn)身,眼底血絲如蛛網(wǎng)密布:“娘子,那你呢?你為何不恨?”
徐慧湘抬手撫上他眉骨傷痕,指尖涼得像化不開的雪:“我若恨,當(dāng)夜寒潭便該讓你喂了蠱蟲,可雪兒將同心咒刻進(jìn)我血脈時(shí),我便知道……”
她忽地拽住他襟口,逼他直視自己雙眸,“這亂世之中,情愛本就如刀尖舔蜜。你護(hù)不住她,也護(hù)不住我,我們姐妹不過是棋子,可棋子——”
她倏然貼近,氣息拂過他顫抖的唇,“也想在棋盤上掙一條生路。”
廊外忽起甲胄鏗鏘之聲。
“李校尉!”郭曜的嗓音穿透風(fēng)雪,玄甲上猶帶血漬。他掀簾踏入庭中,身后郭子儀銀須凝霜,目光如炬掃過二人糾纏的衣袂。
徐慧湘退后半步,卻被李承淵一把攥住手腕。
“末將……”
李承淵嗓音沙啞,卻挺直脊梁,“愧對(duì)節(jié)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