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遇（第29頁）

這個表情瞬間擊中了我的胸腔——太熟悉了，和二十歲時一模一樣。

那時的她每次去陌生的地方，都會露出這種表情，然后我會牽起她的手說“別怕，有我在”。

現(xiàn)在，我不能再牽她的手。

至少現(xiàn)在還不能。

我抬手示意。

她看見我，臉上浮現(xiàn)出那種標志性的、略帶羞澀的微笑。

這個笑容像鑰匙，打開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盒子。

我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一下，兩下，像在敲打一扇不該打開的門。

“等很久了嗎？”她在對面坐下，脫下風衣搭在椅背。動作優(yōu)雅而自然，但手指在整理衣角時微微顫抖——她在緊張。

“剛到?！蔽胰鲋e。提前到達是為了掌控環(huán)境，但不能讓她知道，那會顯得我太急切，“喝什么？這里的維也納咖啡很有名?！?/p>

“那就這個吧?！?/p>

我招手叫來服務(wù)員。

點單時，我注意到美羽的左手始終放在桌下——她在隱藏戒指。

但當服務(wù)員離開后，她自然地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無名指上的鉑金戒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我的視線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

不能表現(xiàn)得太在意，但也不能完全忽略——適度的注意，能讓她意識到“我知道你屬于別人”，從而產(chǎn)生微妙的罪惡感。

“工作順利嗎？”我問，開啟第一階段：安全話題。

“還好。最近在做一個新品牌的推廣案，經(jīng)常加班。”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轉(zhuǎn)動戒指，這個動作暴露了她的焦慮，“你呢？海外業(yè)務(wù)應(yīng)該很忙吧?！?/p>

“上周剛從上?；貋??！蔽夜室馓崞鸪霾睿@是第二步：展示“我現(xiàn)在的生活”，“那邊的夜景很美，從外灘看過去，整座城市像鑲滿鉆石的黑色天鵝絨?！?/p>

美羽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真心的興趣，不是客套。

“聽起來很棒?！?/p>

“下次有機會的話……”我頓了頓，讓句子懸在半空，“可以一起去看看?！?/p>

空氣微妙地凝固了。

這句話是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它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的未來可能性，但實際上在測試她的反應(yīng)。

如果她斷然拒絕，說明防線堅固；如果她猶豫，說明有縫隙；如果她表現(xiàn)出興趣……

美羽垂下眼睛，盯著桌面上木紋的紋理。

“這種話……”她的聲音很輕，“現(xiàn)在說不太合適吧?！?/p>

“為什么？”我端起水杯，透過玻璃觀察她的表情。她咬著下唇，那是她糾結(jié)時的習慣，“我們只是老朋友，老朋友一起旅行有什么問題？”

“健太。”她叫我的名字，語氣里帶著輕微的責備，“你知道我在說什么?！?/p>

我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