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她總說“熱量太高了”,但每次都會點,然后用小勺一點點挖著吃,像享受某種罪惡的快感。
“聽起來不錯?!彼貜停澳蔷椭芰?。”
對話到此為止。
她沒有用任何表情符號,語氣克制得像在預約牙醫(yī)。
但我知道,當一個人開始用標點符號規(guī)范短信時,往往意味著她在刻意控制什么——控制情緒,控制期待,控制那些不該浮現的念頭。
我放下手機,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酒液在杯中搖晃,反射著窗外的霓虹光。
周六下午三點。
還有三天。
七十二小時。
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足夠我制定詳細的計劃,足夠我預演每一個場景,足夠我準備好所有的臺詞和表情。
這場重逢,不能是偶然的續(xù)集。
必須是我導演的戲。
周六,下午兩點四十分
我提早二十分鐘到達咖啡館。
這家店在宮益坂一棟老建筑的三樓,需要穿過一條狹窄的樓梯才能到達。
樓梯的墻壁貼滿了電影海報,都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歐洲文藝片——《魂斷威尼斯》、《巴黎野玫瑰》、《德州巴黎》。
店主顯然是個電影愛好者,或者至少想營造這種氛圍。
店內空間不大,只有八張桌子,但挑高很高,掛著復古的吊燈。
墻壁是裸露的紅磚,書架占據了一整面墻,上面擺滿了二手書和黑膠唱片。
空氣中彌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香氣,和隱約的爵士樂——是milesdavis的《kindofb露e》,我認出了那首《sowhat》。
我選了靠窗的角落座位。
這個位置很理想——背靠墻壁,面向入口,左側是窗戶,右側是書架的轉角。
從心理學角度,背靠墻壁能給人安全感,面向入口能掌握所有進出人員,而角落位置則提供了私密性。
更重要的是,從這里可以清楚看到樓梯口,而厚重的絲絨窗簾又能提供一定遮蔽。
戰(zhàn)術性位置——這是我在無數次商務會談中養(yǎng)成的習慣。掌控環(huán)境,就是掌控局勢。
服務員是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遞來菜單時露出職業(yè)性的微笑:“第一次來嗎?推薦我們的手沖咖啡,今天有埃塞俄比亞的耶加雪菲。”
“維也納咖啡?!蔽艺f,“還有,三點點單,有一位女士會來。”
“明白了,先給您一杯水?!?/p>
我接過水杯,指尖劃過冰冷的玻璃表面。
窗外是濕漉漉的街道——今天從早上開始就飄著細雨,東京的十一月總是這樣,陰冷,潮濕,像永遠晾不干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