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上峰禮部員外郎王啟年之命“毋庸到禮部上值”,張寧次日便直接去了錦衣衛(wèi)衙門。
反正去哪里當差都是拿俸祿加混資歷,張寧也沒放在心上,不料他的輕松日子就因為這個差事而被打破了。
當初接到協(xié)助胡部堂辦欽案時他沒有多想,到了錦衣衛(wèi)衙門一看卷宗才知道辦的是永樂帝被宮女下毒的那案子。
這也罷了,他很快在卷宗里看到“桃花山莊”“桃花仙子”等字眼,他就沒法淡定了。
這是被逮捕入獄的御史周訥的供詞,張寧聯(lián)想到進京路上遇到的桃花仙子與周訥有關(guān),應(yīng)該就是那幫人。
張寧為什么著急?
當然不是為那個只有一面一緣的女刺客擔心,他是擔心自己。
上回在路上遇到刺客,生死一線之間時,他抄襲過一首唐伯虎的桃花詩,而且是親筆!
如果桃花仙子僅僅是私鹽販子或者就算是江洋大盜都沒關(guān)系,大問題是扯上了謀刺皇帝的欽案,這就很有關(guān)系了。
御膳投毒案到現(xiàn)在還沒多久,已經(jīng)逮捕了幾百人,有些被牽扯的理由十分荒誕。
當官的在永樂帝的人身安全面前又如何?
揚州的那個知縣僅僅是因為涉嫌宮女是在他的轄區(qū)內(nèi)選上秀女的,照樣被拿了。
到時候萬一真拿住了桃花仙子,查出那首詩來,張寧如何脫身?
說我什么也不知道、可能是她從別處買來的?
這樣解釋也行的話揚州那知縣能找出一百個差不多的理由來為自己開脫罪名。
這事兒真的是運氣太背。
張寧想起錦衣衛(wèi)衙門里供奉的岳飛像,上頭還有四個大字“精忠報國”,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去拜拜?
在辦事處如坐針氈地耗了小半天,胡瀅來了,招呼張寧道:“今天提審宮女周氏,密審的內(nèi)容要保密,平安來錄口供?!?/p>
“是,胡部堂。”張寧起身不動聲色地應(yīng)了。他有點心事重重的,但胡瀅對他寡言少語的冷淡表現(xiàn)反而很滿意,看起來好像很懂規(guī)矩的樣子。
張寧收拾了紙筆墨,跟著胡瀅到了樓下的一間屋子,中間對放著兩把椅子,旁邊有張案和凳子。
張寧看了一眼狀況,就把東西擱在旁邊的案上,等胡瀅坐下了他才坐到凳子上。
等了一會,一個身材單薄的宦官和幾個錦衣衛(wèi)校尉將一個女孩子押進來了。
只見她才十幾歲的年紀,目測估計和張小妹差不多大,手反綁著、腳上也有鐐銬,嘴巴上還勒著一塊布條,應(yīng)該不是怕她大喊大叫、而是怕她咬舌自盡?
不過真要咬舌自盡難度超高。
她的頭發(fā)亂蓬蓬的,臉和衣服也有點臟了,但看不到傷痕多半沒有動過刑。
果然宦官走過來低聲說道:“女犯是重要活口,錦衣衛(wèi)指揮使怕出什么漏子沒讓人動過她一個指頭,她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主,什么也不說。胡部堂奉了皇上圣旨,只要您一句話,就地搬幾套刑具過來,在這地方不開口的人幾乎沒有。”
胡瀅看著女囚周氏遞了個眼色,宦官便回頭道:“把她嘴上的東西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