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五天沒有睡過一次踏實覺,當(dāng)晚老徐就撐不住留在了半道,他雖然是練武之人畢竟歲數(shù)不饒人,實在經(jīng)不起這樣的折騰,張寧表示理解;趙二娘的體力同樣跟不上,正好留下照看老徐,好讓年輕又習(xí)武的徐文君跟著張寧繼續(xù)趕路。
其實最熬不住的人是張寧。
書生的身體,加上在春寒梨園透支體力、休息得最少,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人們不斷在戰(zhàn)斗的對象其實不是別的任何人、而是自己,很多事做起來比想的要困難。
現(xiàn)代有個名人說過一句話,說人生有很多路要走,關(guān)鍵的卻只有那幾步。
但不是誰都能走好那么幾步路,因為每個人的本質(zhì)心性早已注定。
命運也許真是天定,造物主從一開始就定好了。
而張寧是不會在壓力面前屈服的,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眼前只要堅持下去就能預(yù)見得到的前程,他不會放棄;何況那個在南京皇城與自己意見不合的老頭子時不時要嘀咕幾句,肯定不允許張寧半道自個撤退。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張寧非得跟著馬隊證明自己提出的策劃行之有效。
他就是那種很犟的人,還帶著點叛逆的心理,越是逼他越是說他不對、他越是要擰著干。
前世少年那會兒被師長各種教育,他就從來沒認(rèn)過錯,后來還敢離家出走;興許不逼他反而會更早認(rèn)識到自己做錯了吧。
不就是四五天沒休息了么,他的弱點并不在此。一路上愣是吭都不吭聲,也不掉隊,眾人走他就上馬、停的時候才歇一會兒。
精神恍惚之中,他仿佛回到了兒時的外婆家,很高的一座山,他背著一兜紅薯要爬到山上去。
背篼并不算重,可對于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壓力山大,爬到山腰就快爬不動了。
太陽在頭頂上晃得他眼花,汗水不小心浸進(jìn)了眼眶里,只覺得眼睛絲絲刺痛。
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不丟下背篼,當(dāng)時哭鬧一下就沒事了的,而他只想背著這些紅薯爬到山頂完成自己的任務(wù)……
忽然當(dāng)時的感受那么清晰,如同就發(fā)生昨日,感受只有一個:原來不用背背篼的時候、哪怕無聊也應(yīng)該是非常快樂的,至少不用忍受如今的“痛苦”。
……
是的,現(xiàn)在的張寧就是這么個感受。
又一個整夜過去之后,他已經(jīng)到了人體潛力的臨界點。
或許人最難忍受的不是疼痛,而是饑餓、口渴、還有倦意,想睡覺就是本能。
此時他早已把各種欲望拋棄得干干凈凈,諸如升官發(fā)財?shù)绕匠:芟胍臇|西,此時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了吸引力。
他只想著:哪怕一無所有,能舒舒服服睡一覺也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幸?!币苍S就能這么簡單,都是相對的一種滿足。
不過他沒有表示要半道停下來,一天前他前進(jìn)的動力還是前程,但現(xiàn)在這種動力已經(jīng)蕩然無存;至于為什么不停下來,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簡單地覺得要把太子送到京師才可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