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依言坐下來等著,他穿著布衣和一般的茶客也沒什么兩樣,等茶上來就丟幾枚銅錢在桌子上。
非常普通的茶,而且比較澀口,生意這么好大約因為地方選得好?
張寧不慎吸了一片茶葉進嘴里,也不好隨地吐出來,嚼了兩嚼,茶葉又老又粗。
獨自喝著茶等了一會兒,他看起來就像在等朋友一樣,并不引人注目。其實本來就是等人,只不過是等這家店的老板。
之前的那個小廝出來了,在人堆里張望了一回,見張寧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便小跑著過來了,點頭哈腰道:“貴客久等了,您請,小的帶路……哎喲,這些東西怎么給您上這種茶?”
大約能被老板馬上接見的人,在他的眼里就是貴客,小廝的態(tài)度比之前更加膩歪。
倆人走到大廳北面的洞門口,小廝就停下來了,換作另一個梳二環(huán)頭式的姑娘帶路。
穿過一間屋子,跨過門檻就是個院子,院子里栽著一些常青樹,就算是冬天也頗有幾分生機綠意。
走上寬大屋檐下的過道時,外面大廳里的嘈雜已經小多了,中間那堵墻隔音效果不錯的樣子。
院子北面有幾間大屋子,張寧跟著丫鬟進門時,發(fā)現幾間屋的墻壁是打通的,中間坐著倆個戲子一個吹笛一個彈琵琶唱詞兒,而兩邊卻有好幾間用珠簾遮著的雅間,隱約能看見里面坐著人;顯然在這雅間里安安靜靜地品茶聽唱詞的客人又要高端一些了。
張寧被帶進去的地方,也是這樣的小間,上面有個“春”字,門口掛著簾子。
剛進去,就看見里面有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的大約三四十歲,臉大、肚皮微微隆起,戴著東坡巾,兩鬢的頭發(fā)看起來很稀疏,嘴上的胡須也沒幾根;女的就正典了,穿得一件淺紅的小襖子、翠綠長裙,腰身叫一個苗條婀娜,要不是穿冬裝怕是像蛇一般的腰,秀氣的尖下巴、臉蛋精致得像工筆畫出來的一般。
男的剛才坐在茶幾旁,見張寧進來就急忙站了起來:“您是張先生?”
見他面有提防之意,張寧便主動拿出胡瀅發(fā)的公文遞上去。
他躬身接過來查閱一番,忙遞還,拱手拜道:“屬下謝雋參見張大人?!?/p>
接著交換印信,驗明身份,上下環(huán)節(jié)就重新銜接起來。
其間張寧看了幾眼旁邊做著瑣事什么話也沒說的女人,謝雋見狀便道:“自己人,沒事沒事?!?/p>
倆人寒暄了一陣,便分上下入座。謝雋笑道:“張大人第一回到碧園,應該試試咱們這里的洞庭茶,不過要稍事片刻?!?/p>
邊上那個女人輕輕屈膝笑了笑,并不說話,繼續(xù)忙著手里的瑣碎事兒,原來她是在泡茶。
看她的樣子好像泡壺茶是很復雜的事,從進門起她已經倒過兩次沸水了,現在開水被撞在一個琉璃瓶里,她很專心地看著那瓶水,宛若里面有什么風景一般,但張寧看來就是一瓶水之外什么也沒有。
“以后不用叫大人?!睆垖幍徽f道。
謝雋道:“是,以后先生到碧園來便是一位品茶的客官。”
此時張寧心里有點沒底,這里新鮮的泡茶講究、貌似恭敬的中年下屬,許多細節(jié)脫離了他的閱歷范疇。
況且在別人眼里他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很可能被這幫人暗地里輕視和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