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欲練神功揮刀自宮（第1頁）

陰天天色灰蒙蒙的，也不知是天氣影響了張寧的心情、還是灰暗的心情影響了看事物的眼光。

冬天的北京城顏色十分單調(diào)，草木枯萎凋零，除了皇城那邊居民區(qū)的灰、棕等黯淡之色最為常見，就連人們穿衣服也不如南京那邊喜歡彩色。

不過秋冬的蕭瑟，也只有北方的感受更明顯了。

張寧下值回到家里情緒不高，話很少。王振幾次遇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倒是好像有什么話說，張寧也懶得過問他。

晚飯是何老頭做的，將就昨天的剩菜，另外炒了個很難吃的素菜。主客二人默默吃飯，這時王振才開口說道：“平安兄，能不能借我點銀子？”

“要多少？”張寧隨即問道，轉(zhuǎn)念想著他是不是有了別的打算，借了銀子會趕緊滾蛋，便不禁再問了一句，“王兄要做什么用？”

張寧承認(rèn)自己是比較世俗的一個人，還無法做到敢愛敢恨，自己厭煩的人還能假惺惺稱一聲“王兄”，對想要愛護(hù)的人卻只能默默無聲。

人生能做到真性情的又有幾人？

“五兩……”王振低下頭道，張寧理解向別人借錢的心情。但這廝也開得了口，開口就要老子兩個月的工資。

王振頓了頓又道：“實話相告吧，我在家里時已經(jīng)想好了，想進(jìn)宮去謀口飯食。按照朝廷選宦官的律法，我早已過了年紀(jì)、而且要有幾個兄弟才行，所以沒法走這條路子；惟今之計，只有自己找人動刀。”

張寧聽罷愣了愣：這個王振還真是要去做宦官？！難道他會變成歷史上那個有名的太監(jiān)？

“前些日我在看《大明律》，律法不是禁止民間自宮么？”張寧問道。

王振道：“律法是這么規(guī)定的，但不過是在紙上寫寫而已，沒人去管，只是不一定能被選進(jìn)宮里。”

張寧便勸道：“王兄身有功名，有家有室，是否再考慮一番，除此之外沒有出路了？”

王振搖頭冷冷道：“我對才學(xué)有自知之明，而今三十有余有個生員功名已是到頭了，連舉人都考不上，科舉之路是不指望了，況且又惹上了官司；再說那玩意留著無非就是傳宗接代和玩弄婦人，我早就看淡了，就那么點事有多大意思？”

確實就那么點事，但也不是完全沒意思吧，敢情鄰里謠言他是天閹確沒冤枉他？如果真是天閹，割掉圖個前程也不算虧。

太祖朱元璋祖制宦官及后宮不得干政，但永樂帝以來重用宦官以及內(nèi)閣日漸參與決策，體制已經(jīng)向“三權(quán)分立”的格局發(fā)展了：君權(quán)、相勸、宦權(quán)。

相互依存相互制衡。

從大眾向上爬的出路來看，君權(quán)就別想了，除非造反成功，國朝處于前中期難度極高，幾乎違背歷史規(guī)律；而相勸甚至于普通的文官權(quán)力，也是很不容易的，寒窗苦讀數(shù)十載，能得舉人進(jìn)士的有多少，之后做官的又不多除非是進(jìn)士，能混到相位更是鳳毛麟角；宦權(quán)雖同樣不易，大內(nèi)宦官數(shù)以萬計不是什么宦官都能有權(quán)的，但相比之下，宦權(quán)的門檻就非常低了，割掉就有機會，比熬幾十年簡單吧？

其實國人的功利性是非常重的，光宗耀祖、有權(quán)有勢，絕大部分人的追求。

“作為同鄉(xiāng)鄰里，我就是勸一勸，如果王兄意下已決，銀子當(dāng)然可以借你?！?/p>

張寧不想在他面前哭窮什么一個月只有二兩半、剛剛當(dāng)上官還得交房租什么的，之前吏部發(fā)過五十兩安家費存錢莊里了，五兩他是有的，便痛快地說道，“現(xiàn)在錢莊已經(jīng)打烊了，明日一早王兄隨我出門，取出來便給你。”

不料王振一聽答應(yīng)了，有點急不可耐的樣子：“銀票也可以。”

張寧心道：我存的銀票是十兩面額啊，您不是借五兩，有錢找我零？他沉吟片刻便道：“那也行，我去取銀票?！?/p>

待張寧拿了一張十兩的銀票過來，說道：“這是十兩大通錢莊的銀票，王兄順便買些滋補之物……正好我也只有十兩面額的銀票?！?/p>

他故意加上后面一句，心想王振也是個生員，處事規(guī)矩什么的總是懂的。

不料王振恬不知恥更不體諒所謂“兄弟”的難處，厚著臉皮接了說道：“補品就算了，怕以后選不進(jìn)宮里，有點準(zhǔn)備總是沒錯。平安兄慷慨相助，我定不會忘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