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后來,她問裴光霽是否有速成的捷徑,裴光霽說讀書并無一步登天之法,眼下因時所迫,這些投機取巧的注記已是破例走了捷徑,再無近道可抄。
所以裴光霽只正經讀了五年書便能考上狀元,是因為他在五年里用了別人十年的功。
她想過月試,也只能下苦功。
想到這里,沈書月又有些睡不著了,起身重新抖開書卷,一頁頁翻看起來。
寂寂深夜,唯余更漏聲點滴相伴。
月過中天,慢慢向西沉落,屋內書頁翻動的沙響不知幾時起靜了下來。
天光微亮之際,捧著書歪睡在床榻上,尚在昏天黑地中的沈書月被用力搖醒:“姑娘,姑娘不能再睡了!上學要遲到了!”
辰時許,書院思過室。
望著面前供臺上肅然的孔子像,沈書月沉痛閉了閉眼。
一早強撐著眼皮起來穿衣洗漱,匆匆咬了塊頂飽的糍糕便出了門,緊趕慢趕卻還是遲到了。
老師根本不信她熬夜背書的辯白,又將她關進了這鬼地方。
她眼下哪有時辰浪費在罰抄上呀。
沈書月心煩地將成堆的竹紙推遠了去,轉而翻開裴光霽的書,繼續(xù)發(fā)憤圖強背了起來。
如此一直背到午后,肚子實在受不住發(fā)出一聲咕嚕嚕的哀嚎。
再頂飽的糍糕也管不了這么多時辰,她好餓。
可抄不完書就出不去,出不去就吃不了東西,沈書月哀嘆著提起筆,還是不得不抄起了老師布置的文章。
兩千字的文章,真要老老實實抄上三遍,怕是抄到半夜也完不了工。
所以夕陽西下時分,她揉著手腕,帶著滿篇的鬼畫符出了思過室。
書院書齋內,章世雍翻了幾頁,怒目抬頭:“你這寫的是字?!”
沈書月:“這是我近日新創(chuàng)的狂草,老師。”
“狂……”章世雍一噎之下又噎了一下,“行,自創(chuàng)的書體是吧,你來把這行寫上三遍,若每遍字形分毫不差,便當是你的書體,算你罰抄過了。”
這不找對人了嗎?臨摹可是習畫的入門之技。
沈書月看了眼章世雍指的那行字,提筆洋洋灑灑一揮,一模一樣,拓印似的三遍。
章世雍瞠目半晌:“好,好……這么有本事你就拿這狂草去科考,且看那謄錄的考官認是不認!”
“老師放心,科考時我定會寫端正,您看我能下學回家吃飯了嗎?”
“還想吃飯?我在你這年紀被教書先生批評,怕是羞慚得連水都喝不下一口了!看看你平日那狀如春蚓秋蛇的字,又有端正到哪里去?我看你也不必學做文章了,就這手字,便是文章做得驚天地泣鬼神,一樣是黜落的命!”
看一時半會兒是訓不完了,沈書月摸著肚子暗暗嘆息。
“你可知科考要求什么樣的書體?那得是……”
篤篤兩下叩門聲打斷了章世雍的訓話:“老師。”
沈書月一回頭,見裴光霽正握了卷書,恭恭敬敬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