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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設淡樸的書齋內(nèi),兩張書案一東一西相距三尺,兩名書童各站一邊,皆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東側稍矮的那張書案前,沈書月一聲不吭抱臂坐著,一雙眼狠狠盯著面前攤開的書卷,像要將上頭的字一個一個挫骨揚灰。
西側那頭,裴光霽一手輕壓鎮(zhèn)尺,一手有條不紊執(zhí)筆蘸墨,看上去神色如常,心緒似絲毫未受波動。
如果不是守心發(fā)現(xiàn),郎君浸飽了墨汁的筆尖已經(jīng)在硯臺里蘸了三遍的話。
守心想,郎君可能也不明白,好端端在說功課,怎么就牽扯到了人?
換個姐夫又是從何說起?什么叫……換?
良久的僵持過后,裴光霽嘆了口氣擱下筆,偏頭向右:“這樣看書,看多少時辰都是無用。”
沈書月頭也不轉硬邦邦道:“你又不做我姐夫,你管我這么多?!?/p>
“……”
書齋內(nèi)再次陷入無言的僵持。
沈書月自顧自繼續(xù)盯書,過片刻,余光瞄見左側那道身影起身走向了一旁的書櫥。
隨后,視線里出現(xiàn)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還有一摞書卷。
裴光霽將那摞書卷輕輕推到她眼下:“你若真想考好下月的月試,照著這些注記去看?!?/p>
什么注記?
沈書月疑惑抬頭看了他一眼,隨手翻開最上頭那卷書。
只見里頭用不同的記號標注了哪些段落是考驗記誦的“墨義題”常出的,哪些段落是考驗闡釋的“經(jīng)義題”常出的,哪部分重要,哪部分次之,皆分門別類,梳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條。
厚厚一摞,明經(jīng)科必考的書目已全數(shù)在這里。
沈書月抬眼看他:“你不是說明經(jīng)科和你們進士科不一樣,你怎么會有這些注記?”
裴光霽一時沒答,轉身走回自己的書案坐下,方才淡聲道:“兩科雖應試側重不同,內(nèi)容卻共通,否則也不會同堂授課,做些注記只是舉手之便。”
學問高就是不一樣,正話反話怎么都能說,說來說去就是要撇清關系。
沈書月心里哼哼兩聲,但想著好歹有了這寶典,便有希望留在書院了,她決定暫且不同裴光霽計較,準備捋起袖子大干一場,讓硯生將她的筆墨紙硯、鎮(zhèn)尺臂擱一樣樣鋪排開來。
等硯生張羅完畢,她又親自上手擺弄了一番各個物件的方位,徹底擺舒服了,叫人瞧著更有讀書的欲望了,這才作罷。
裴光霽看著余光里那只磨蹭來去的手,輕搖了搖頭,開始低頭做自己的事,繼續(xù)提筆抄書。
沒抄兩行,卻聽那頭剛翻開書的人又沉沉嘆了口氣。
沈書月:“怎么分了門類劃了主次,要背的還是這么多,這我哪背得下來啊……”
裴光霽再次擱下筆:“你若用心,如何背不下來?”
“不喜歡的東西怎么用心?你看這些書,字字句句都是對人的規(guī)訓,我不喜歡讀。”
沈書月說完覺得有必要表達一下本尊的意愿,“我阿姐也不喜歡讀?!?/p>
“那你喜歡讀什么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