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月干笑一聲:“舍弟的學業(yè)確實叫人操心,不過其實吧,我倒也并未望弟成才,當初我與裴郎君說希望阿弟下月月試取得佳績,實則也就想‘他’考個丙等,丙等也算是很了不起的佳績了……吧?”
話音落定,一旁本就話少的人似乎更無言了些。
沈書月只好繼續(xù)明示:“裴郎君肯幫忙,我已是感激不盡,本不該多嘴,只是我想著所謂循序漸進……所以,裴郎君興許可以放寬一些對舍弟的要求?”
裴光霽頓了頓:“我并非有意嚴苛,只是如圣人所言,凡事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而不得?!?/p>
真是塊銅墻鐵壁,枕邊風都吹不進去。
看他這是鐵了心要等到人了,這下怎么辦?
沈書月束手無策地干坐著,越坐越著急。
不知是不是她將著急二字都刻在了腦門上,裴光霽似有所覺,微微側(cè)首而來:“沈姑娘可是有不便之處?”
“我……”沈書月閉了閉眼,下定決心一起身,站到裴光霽跟前低下了頭去,“裴郎君,對不住,是我騙了你!其實舍弟根本就沒去西街買東西,‘他’是貪玩逃出家去了,我也不知‘他’何時才會回來!”
裴光霽從目露意外到眉頭蹙起,跟著站起身來:“既如此,沈姑娘方才不應(yīng)為令弟掩過飾非,令弟尚無自持之心,若家中人再加以縱容,他恐怕更難收束心性?!?/p>
“是,都是我的錯!”沈書月把頭埋得更低,只留給裴光霽一個誠懇的頭頂心。
裴光霽噎了噎:“我并非此意?!?/p>
沈書月掀起一絲眼皮試探著去看他:“那你,不生我的氣?”
“我……多不過是生令弟的氣。”
“你也別生‘他’的氣了嘛,你看‘他’這些日子還是有在刻苦學的,只是今日一念之差行差踏錯,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沈書月說著,端起裴光霽沒動的那盞茶遞上前去,“裴郎君,喝口茶消消氣!”
這話密得,裴光霽是一句嘴也插不上,正想說她不必如此,目光落上她遞來茶盞的手卻忽然一頓。
沈書月跟著垂下眼去,一眼看見自己暴露在外的手,還有右手虎口的那顆小痣。
完了,裴光霽該不會對她這痣有印象吧?
要是被他發(fā)現(xiàn)不對,那她這圓了半天場,豈不白忙一場!
沈書月慌忙擱下茶盞,飛快拿衣袖撣起自己的右手,一面背過身去:“哎我這手上怎么沾了泥點呢!裴郎君見笑了!”
裴光霽一瞬出神過后,立刻收起目光:“無礙,茶我便不喝了,這文章,我明日再找令弟改?!?/p>
三刻鐘后,裴宅書齋。
安靜的小室里,陶盆內(nèi)的炭淺淺燒著,不時發(fā)出一記微弱的噼啪聲響。
守心站在書案邊,正將裴光霽新抄錄完的一卷書仔細縫緝裝冊,穿針引線間,隱約感到手有些僵硬施展不開:“郎君可有覺得冷?”
沒聽見回應(yīng),守心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發(fā)現(xiàn)裴光霽在書案前坐下多時,手中的書卷仍停留在起始那頁。
“什么?”裴光霽抬起眼來。
“我說郎君可有覺得今日屋里有些冷?”
“我還好,你若冷便去添些炭?!?/p>
守心搖頭:“那就不用了,原道沈郎君前些天是借口偷懶,不想沈家的炭當真燒得這么暖,一熱一冷確實有些不習慣,想來過會兒便好了?!?/p>
裴光霽的目光在聽見沈家二字時微微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