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迸峁忪V朝上說完,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他來什么?
沈書月愣了愣,起身跟了出去。
只見裴光霽掀袍登上了那把架在屋檐下的長梯,看樣子真是要親自去修。
她一驚之下一句“小心”滑到嘴邊,下一刻卻發(fā)現(xiàn)他上梯的姿態(tài)從容至極,像是做過許多次那般駕輕就熟,根本無需提醒。
她在底下好奇張望著,很快便瞧不見他的身影,于是轉(zhuǎn)頭辨了辨方位,提著裙擺蹬蹬跑到了書齋門前的廊檐下。
從這里正好能望見廳堂的屋頂。
守心在頂上打著傘,傘下,一身襕袍的人單膝踞在屋脊上,一面慢條斯理斂起寬袖,一面低眼察看著壞漏之處。
看了片刻,長指輕扣住瓦沿,揭開了那片舊瓦。
換上新瓦,又執(zhí)起瓦刀,從手邊陶罐里挑起一團灰漿,填入瓦縫。
刀面來回輕篦著,將那瓦縫細細一點點壓實,推平。
這慢工細活的樣子,怎么有人修個屋頂也這么賞心悅目。
沈書月不知不覺看入了神,連輕蘭來了都是過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
輕蘭順便給她帶了件披氅,她就著輕蘭的手披上,一回頭見裴光霽忙完下來了,攏了攏氅衣走上前去。
裴光霽將手里的瓦刀交給守心,轉(zhuǎn)身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她還在這里,一剎過后復又嚴謹?shù)痛瓜卵垌?/p>
沈書月跟著垂下眼去,看向他那雙沾了灰漿的手。
因膚色白的緣故,這點灰漬在他手上格外顯眼,可一眼看去卻叫人不覺得臟,反如同白璧微瑕,更襯得這雙手十指勻凈修長,指甲光潔如玉。
沒等她多瞧兩眼,感受到她的注視,裴光霽不動聲色將手掩入了袖中。
沈書月眨眨眼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遞給他:“……我是看你手上沾泥了,擦擦吧?!?/p>
裴光霽頷首將眸垂得更低:“房中有帕子,沈姑娘還是趁此時雨小,早些回家為好?!?/p>
沈書月悻悻收回帕子,心里低哼一聲,面上保持著得體:“那裴郎君繼續(xù)溫書吧,明日巳時,我讓阿弟來向你討教功課?!?/p>
說完也不給人拒絕的工夫,福了福身便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這是方才跟裴光霽學的。
等人離開,守心小聲道:“郎君真要應(yīng)下這麻煩事嗎?”
裴光霽站在廊中,眼望著那輛精致華美的帷蓋馬車駛出視線,嘆了口氣:“明日巳時,你去門口候著吧?!?/p>
翌日辰時許,吳伯從街上買菜回來,一進宅門就見房檐下架著長梯,守心正把著梯欄往上登。
吳伯:“屋子又漏了嗎?要不我來修吧?”
守心轉(zhuǎn)頭答:“沒有,郎君只是讓我看看,您忙您的吧。”
“哦好,那我擇菜去。”吳伯拎了拎手里的竹菜籃,往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