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趟,門內(nèi)人再次婉拒道:“郎君說,女郎若覺傳話不便,也可書信相告?!?/p>
這是鐵了心不給進門了,沈書月和輕蘭大眼對著小眼,沒了招。
這書童也是實心眼,聽外頭沒聲了,便道:“女郎若無它事,小人告退?!?/p>
沈書月站在門外跺了跺腳。
她這阿姐,終歸還是被“阿弟”牽連了,這下怕真是走投無路了。
門內(nèi)腳步聲徹底遠去,再無回音傳來。
沈書月耷拉下肩膀,只好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打道回府。
卻恰逢一陣風(fēng)起,隔著帽紗感受到幾點濕意。
輕蘭抬頭望了望天:“姑娘,下雨了,我們……”
沈書月眼睛陡然一亮:“我們沒帶傘,也沒坐馬車,這可如何是好?。 ?/p>
輕蘭一愣之下反應(yīng)過來,立刻跟著高聲道:“是啊,這入冬后的雨最是寒涼,若回去淋上一路,姑娘定要感染風(fēng)寒了!”
說話間,雨當(dāng)真噼里啪啦落了下來。
沈書月一面喜著天公來作美,一面趕緊往門檐下躲,耳朵湊近門板細聽了會兒里頭動靜,瞇起一只眼朝門縫里瞅:“唉!這么大的雨,就算這會兒有好心人借傘給我們,路上怕也得淋濕吧!”
門內(nèi),正拿了把傘匆匆往外走的守心腳步一頓,猶疑著回頭望向書齋。
書齋里,裴光霽看了眼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沉出一口氣:“請人到正堂吧?!?/p>
素梁白壁的廳堂內(nèi),沈書月坐在東側(cè)的客座,看了眼自己和裴光霽之間那座結(jié)結(jié)實實的榆木屏風(fēng),哽了一哽。
方才好不容易進了門,她剛摘下被雨打濕的帷帽想擦上一擦,一轉(zhuǎn)頭便見那叫守心的書童搬來了這座屏風(fēng)。
隨后裴光霽才從內(nèi)門進來,在西側(cè)落座,全程未與她打一眼照面。
沈書月瞄了眼屏風(fēng)那頭,透過朦朧的屏紗隱約看見裴光霽目不斜視,正襟端坐的輪廓。
她只好有事說事,端端莊莊地道:“貿(mào)然來訪,叨擾裴郎君了,那日回去后我才知舍弟竟與裴郎君是同窗,今日我是來為舍弟致歉的,舍弟這些天胡鬧,同裴郎君說了不少渾話,實在太不著調(diào),昨晚我已狠狠責(zé)罰過‘他’,還請裴郎君念在‘他’年紀(jì)尚小,原諒‘他’的冒失……”
窗外雨聲嘩嘩,窗內(nèi)氣氛尷尬。
須臾過后,屏風(fēng)那頭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裴某本無怪責(zé)之意,沈姑娘不必如此?!?/p>
“那你今日為何不理……”沈書月脫口而出一頓,“舍弟呢?”
“令弟私下戲言事小,若當(dāng)眾再說出什么來,有損的是沈姑娘的清譽?!?/p>
“裴郎君誤會了!‘他’今日是來與你討教功課的。”
裴光霽的沉默十分傷人地證明了,他很難相信這件事。
沈書月掩著額嘆了口氣:“不瞞裴郎君,家父送舍弟來書院,本是希望舍弟通過科考改換我沈家門庭,可舍弟實在不愛念書,便想著若我這阿姐有一門令家中滿意的親事,家父興許便不會逼迫‘他’了,所以才如此亂點鴛鴦譜……”
“但裴郎君放心,我已打消舍弟這荒唐的念頭,昨日舍弟一夜未眠,痛定思痛,決心痛改前非,好好聽我的話用功讀書,力爭在半月后的月試中取得佳績!”
裴光霽:“若是如此,書院自有老師可請教。”
沈書月又嘆了口氣,這回是真心實意的:“裴郎君不知,舍弟曾為維護我喜歡的花得罪過書院的老師,老師對舍弟有成見,怕是巴不得‘他’再考個丁等,被書院勸退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