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懸于腰際的珩佩在這一刻撞出了一聲不合節(jié)律的雜響,出賣了他的話。
于向來守禮的人而言,這儼然是落荒而逃之狀了。
看裴光霽這模樣,怎么不像厭煩她們姐弟,倒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
莫非這些天,是她會錯了意?
沈書月望著裴光霽的背影,再回想他方才極力閃躲的眼神,琢磨出點什么來,快步追了上去:“裴亦之!”
裴光霽腳步未停,眉心輕輕蹙起。
“你這幾日為何故意躲我?”沈書月追到他身后,探頭去瞧他神情。
裴光霽微微側(cè)頭向她,眼睛卻仍未看她:“裴某并無此意?!?/p>
“是嗎?”沈書月努力跟上他的步幅,“那你倒是別走這么快,我有話跟你說?!?/p>
裴光霽沉默少頃,終于停步轉(zhuǎn)身:“沈郎君有何事?”
望著他眼底粉飾過的不自然,沈書月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三日前計劃要說的話,忽然便不著急說了。
沈書月想了想,肅起臉清了清嗓:“是有件事想請教裴郎君,裴郎君平日專心學(xué)業(yè),想來極少出入瓦舍,不知是否聽過梁祝的故事?”
主人公就是江南人士,這故事在江南民間流傳甚廣,不必出入瓦舍也自有耳聞。
不過裴光霽也就聽過個大概,只知那講的是一女子扮男裝入書院,與同窗相戀的故事。
裴光霽點了下頭。
沈書月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道:“女扮男裝,朝夕相對,總有露餡的地方,我記得那梁祝的戲文里便有這樣一段,說山伯與英臺同席讀書之時,瞧見英臺耳垂上的環(huán)痕,心生疑竇,問‘英臺不是女兒身,因何耳上有環(huán)痕’?誰知英臺不慌不忙,答‘村里酬神多廟會,年年由我扮觀音,梁兄做文章要專心,你前程不想想釵裙’!你可知后來山伯說什么?”
裴光霽面露疑問。
“山伯說,”沈書月負著手向裴光霽靠近一步,一字一頓道,“‘我從此不敢看觀音’?!?/p>
裴光霽在沈書月靠近的一剎下意識后退一步,垂眸相避。
待她說出答案,又倏然抬起眼來。
然而目光落到她臉上不過一瞬,他便似想到什么,再次匆匆垂落了眼瞼。
君子是真君子,但少年也是真少年。
沈書月面上笑意再忍不住。
“我想,山伯從此不敢看觀音,大概是因一見觀音便想起英臺,唯恐亂了心神,”她仰頭盯住了裴光霽的眼睛,“那裴郎君此時不敢看我,是因我的臉讓你想起了誰呢?”《https:。oxi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