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月默了一默,轉(zhuǎn)頭拔步飛奔出去,把老師驚愕的罵聲全拋在了腦后。
循著記憶里的方向,她一路繞過亭臺水榭,穿過竹徑石橋,氣喘吁吁跑到了講堂外的長廊。
正值休暇時分,講堂正面四扇格子門和兩側(cè)八扇井紋支窗皆都敞著,一室的通透暄明。
室內(nèi)一張張長條書案齊整而列,一眾身著青白襕衫的少年郎正成群圍作一堆,手握書卷談笑風(fēng)生,或斜倚窗欞插科打諢。
滿目熙攘里,唯一人只身獨坐書案前,斂袖執(zhí)筆,冷白的腕懸于素宣之上徐徐而書,滿身遺世獨立的靜穆。
眉凈目邃,骨相清絕的這張臉。
是裴光霽。
真的是裴光霽。
沈書月暈怔怔站在窗外,盯著闊別多年的人,視線從他清冷的長目,落向他修直的鼻,渾身泛起了激越的熱意。
韶華之年同窗共讀,得此近水樓臺卻不珍惜,偏要蹉跎歲月,日久分離,最后在重逢之際誤了性命。
什么“奈何命途各東西”,那命途不都是人自己走出來的嗎?
若他早早與她互通心意,又怎會有后來這坎坷磨難?
本是心心兩相印,當(dāng)年為何要嘴硬!
思緒還未過腦,沈書月的腿已經(jīng)不聽使喚地走進了講堂,一路氣鼓鼓走到裴光霽跟前:“裴光霽,喜歡我怎么不早說!”
鬧哄哄的講堂瞬間鴉雀無聲。
眾人悚然一驚過后,齊刷刷一個扭頭,看向筆尖滯住的裴光霽。
滿堂落針可聞的死寂里,不知誰人的書卷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裴光霽緩緩抬起頭來,薄而分明的唇微微動了動,那雙清寂的眼睛里難得現(xiàn)出一絲波動的裂隙。
沈書月后知后覺,自己這聲質(zhì)問確實沖動了些,怨氣重了些。
但眼下講堂里古怪的氣氛,似乎不止是因為她怨氣重這么簡單。
沈書月看了看未發(fā)一言的裴光霽,又看了看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忽然想起了不對。
她眨了眨眼,往裴光霽書案上還未落墨的筆洗看去。
澄凈的水面映照出一張尚留有幾分少年稚氣的臉,和這張臉上刻意妝改過的眉眼。
看著自己青帶束髻,素?zé)o釵飾的倒影,沈書月反應(yīng)過來了,眾人見鬼般的神情從何而來。
如果她此刻所在,當(dāng)真是宣墨十二年的觀川書院。
那她在大家眼里……應(yīng)該是男兒身?!秇ttps:。ox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