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應敵時,裴光霽一面將她護在身后,一面語速極快地對她說,官驛里有這群山匪的同伙,這群人不是單純的山匪,就是為了殺他們而來。
她在激烈的交戰(zhàn)中明白了裴光霽的意思,他們走這條野徑的事,原本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但守心求援時必得報上他們所在的位置,于是官驛那頭便也知道了。
可眼下,他們并沒有等來官驛的官兵,反倒先等來了這群山匪。
裴光霽告訴她,如果她還能回到落雪之前,就將這些訊息全數(shù)告訴他,如果她回不去了,既然這群殺手本就是為取他們性命而來,對方下手如此狠絕,躲不過并不是她的錯,不要責怪自己。
他說,他此生習劍,就是為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若今夜當真身死于此,便是求仁得仁,絕無怨悔。
交代完這些,裴光霽再次盡力突圍,將她送上了馬。
這一次,她掙扎著不愿走,她哭著對裴光霽說,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她不想再做那個留下來的人。
她說:“裴光霽,我就當你方才的話是對我表意了,既你與我心意相同,我們便死生一處!”
可裴光霽還是拍馬送走了她。
她在淚眼婆娑里回過首去,看見裴光霽在漫天大雪里拼死抵擋殺手的身影。
也是在這一刻,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訊息。
她發(fā)現(xiàn)身后那些殺手在她離開之后,在朝著她的方向涌來。
這些殺手不是沖著裴光霽,而是沖著她來的。
這場災厄的源頭是她。
是她把災厄帶給了所有人。
在這場絕望的自我凌遲里,她再次睜眼回到了落雪之前。
雖然她實在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誰,但在榻上驚坐而起的那一剎,她當即作出了一個決定。
她再次將所有人叫來跟前,告訴他們先前發(fā)生了什么。
可她并沒有聽裴光霽的話,將訊息全數(shù)告訴他。
她撒了謊,篡改了訊息,引導裴光霽作出了錯誤的判斷,讓他以為這些殺手是沖著他去的。
裴光霽自然不愿連累她,便再次安排大家分頭行動,說由他帶著守心走一路,她帶著輕蘭走一路,避開那間官驛,改去嵐陽縣衙求援。
因為他們意識到,倘若那座官驛里有山匪的同伙,那么官驛里的人應當是那行山匪的上峰,也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既身在平民不可留宿的官驛,便必是官身。
回想他們被嵐陽縣拒之門外時,城門口的門吏曾說今夜有位朝廷大員下至嵐陽查案,身在官驛里的這位官員,很可能就是那位朝廷大員。
從一開始,他就想用這樣的法子逼他們夜宿荒郊,而后方便殺手偽裝成山匪行動。
既然這樣,就說明嵐陽縣衙和這位大員應當并非同伙,否則他不必避開縣衙行兇。
所以,去嵐陽縣衙求援才是正確的。
但她知道,她們未必有這個時辰求得到援,比起求援,丟掉她這個禍源更正確。
所以,當裴光霽以為殺手是沖著他來,先一步匆匆離開山神廟之后,她便佯裝腹痛,讓輕蘭跟著車夫去縣衙求援,說自己在廟里歇會兒。
可輕蘭說什么也不肯離開,讓車夫卸了馬,獨自策馬去求援,自己留下來照顧她。
她只好跟輕蘭坦白,說留下來可能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