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此時,外頭隱隱響起了季正康慍怒的聲音:“真是荒唐至極!”
沈書月和祝開顏對視了眼,心照不宣地一同起身往外走去。
季正康的聲音更為清晰地傳到了兩人耳中:“仗著圣上寵愛,如此無法無天,今日是阻撓圣上擢藝,來日她可還要干政弄權(quán)?”
沈書月眉心一跳,加快腳步向外走去,遠遠便見薛如慧一面走一面拍撫著季正康的后背:“氣大傷身,消消火,這位公主荒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滿朝皆知的事……”
“我這不是為著書月抱不平嗎?孩子辛辛苦苦……”季正康說到一半瞧見沈書月和祝開顏迎面走來,停住了腳步。
身在季府這些天,沈書月第一次看見季正康動肝火,眼望著季正康鐵青的臉色茫然了一陣,她看向薛如慧:“夫人,這是出了什么事?”
薛如慧看了眼季正康。
季正康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去與孩子說吧。
”
*
回到花廳,薛如慧與沈書月和祝開顏說起了今日的事。
說是午后,季正康又入了趟宮,想著去瞧瞧沈書月的畫到了圣前沒有,到的時候,驚喜發(fā)現(xiàn)那幅浴佛盛景圖已過了圣上的目,被放在了入格一欄中。
季正康正想回來告訴沈書月這個好消息,誰知禎華公主突然來了,瞧見這畫竟當場挑起刺來,說畫上之人一點都不像她,將她畫得如此丑陋,可是心存故意!
公主在御前這么一生氣,圣上將這畫又拿回來一看,便說確實不行,揮揮手將畫退回了畫院。
沈書月聽得一呆。
浴佛節(jié)當日,她確實遠遠看見了禎華公主的儀仗,但因太后喪期未過,皇室儀仗皆是從簡,公主此番所乘并非敞轎,而是四面嚴密的安車,落在這等畫幅之上,別說相貌,連身形也不過只一筆帷幔之后的輪廓而已。
“若是一筆輪廓都能瞧出美丑,難道不更證明了畫工高超嗎?”祝開顏冷著臉一陣無語。
薛如慧搖了搖頭:“書月,你不必將公主的話放在心上,這話全然是刻意挑刺,此事,實是我們連累了你。
”
沈書月目光一訝:“夫人此話怎講?”
“你們有所不知,這位公主啊,往日曾與老爺結(jié)過怨。
”
薛如慧嘆了口氣,面露出幾分難以啟齒,默了默方才交握著手繼續(xù)道,“三年前我家淵兒得中進士時,曾……曾得禎華公主青眼,禎華公主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親子,素來很得圣寵,那時,公主便明著同圣上要人請婚,讓淵兒給她做駙馬。
”
“做了駙馬,便等同斷絕了仕途,淵兒志在報國,寒窗苦讀這么多年,哪里肯尚公主,老爺便從中斡旋,一面向太后陳情,一面讓淵兒自請外放去西面苦地做官,總算將這事躲了過去。
”
“自那之后,公主對老爺便再沒有過好臉色,自然,前朝后宮本無甚交集,公主這點怨氣,老爺也不曾放在心上,眼下這事都過去三年了,去歲秋闈,公主又瞧上了一位相貌俊秀的舉人,同圣上請成了婚,只是因著太后薨逝推延了婚期,原想著公主這婚事都定了,那前一樁的怨氣也該了了,哪知會有今日這一出。
”
“想是老爺近來幾次關(guān)心遴選之事,叫公主注意到了你是季府出去的畫師,這才故意使了絆子,”薛如慧拍了拍沈書月的手背,“是我們對不住你了。
”
沈書月心緒復雜地沉默下來,心中想的卻不是這遴選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