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們做的一切,當真是為了保護你,這些年也當真是待你如親子一般,難道只有叫爹剖了這顆心出來與你看,你才肯信嗎?”
沈書月在窗外皺了皺眉,怎么聽起來,裴家這位二老爺對裴光霽似是真心實意的無奈和關(guān)心,甚至都到了有些卑微的地步。
難道是她先前揣度錯了嗎?
*
亥時許,從隔壁東宅回到家中,沈書月心不在焉走進書閣,將在裴光霽那里寫好的文章往案頭一擱,在椅凳上坐了下來。
休息片刻,繼續(xù)在腦海里拼湊起今夜裴敬嚴同裴光霽說的那些話來。
然而聽見的訊息太過模糊,除了感受到兩人的各執(zhí)一詞外,好像也拼湊不出什么內(nèi)情。
正是發(fā)愁之際,房門被人篤篤叩響,輕蘭披著一身風霜跨過了門檻:“姑娘,我從市心回來了。
”
沈書月立馬站起身來。
今夜她想著自己分身乏術(shù),便讓輕蘭先跑一趟綢莊,替她打聽打聽去。
“如何,可有打聽著什么?”
為免寒氣過給沈書月,輕蘭在門口摘了斗篷才進來:“綢莊的容娘是個會來事的,與我說了不少裴家的舊事,不過都是些小道消息,怕未必做得了準。
”
去生意場上打聽這些,本就是為著那些口口相傳的閑話,能得個一星半點的線索就算是去著了。
沈書月給輕蘭倒了盞熱茶,示意她坐下慢慢說。
輕蘭匆匆喝了口茶,坐下來道:“姑娘可還記得剛來臨康不久,我們?nèi)ゴ蚵犨^裴郎君生父生母早逝之事?”
“當然記得。
”
“據(jù)容娘說,裴郎君生父當年的猝逝,對裴家來說是個相當深重的打擊……裴郎君祖上原是世代京官,位最高者曾官至次相,可自從裴郎君的祖父年輕時遭遇貶謫,從汴京回了臨康之后,裴家這一脈便沒落了下去。
”
“后來,裴郎君的祖父將希望全寄托在了有望科考登第的長子,也就是裴郎君的生父身上,一心盼他能夠重振家族,可惜裴郎君的生父還未登科便出了事,那之后,裴家這一脈再未出過第二位科考之才,直到今歲裴郎君中舉。
”
關(guān)于裴家沒落之說,沈書月此前自然也有所耳聞,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士族沒落些許,在商賈人家眼里根本分辨不出來。
直到今夜,她才終于對裴家的處境有了幾分實感。
難怪沒有功名和官身的裴敬嚴分明是長輩,卻在裴光霽這個解元郎面前將姿態(tài)放得如此之低。
沈書月:“那當年裴光霽的二叔真是為了保護他,才將他送離臨康的?”
“容娘說,當年坊間其實是有些風聞的,有人傳,裴郎君的祖父因長子有望登科,而次子才學庸淺,從前一直偏袒長房,裴郎君的二叔因此心懷怨恨,那時其實是為了名正言順侵吞長房的家產(chǎn),才在長房出事后以‘侄兒孤苦無依,自己又成婚多年始終未有子嗣’為由,提議將裴郎君過繼到自己膝下,甚至當時還連帶拿走了裴郎君生母的嫁妝和私產(chǎn),那之后,送走裴郎君大約也是為了杜絕后患……”
“不過這只是傳聞之一,還有另一種說法,說裴郎君的二叔用心良苦,是因擔心裴氏旁支過來橫插一腳侵吞長房家產(chǎn),這才先替裴郎君保管,畢竟前幾年,他確實將那些家產(chǎn)連本帶利歸還給了裴郎君,只是裴郎君當時并未全數(shù)拿回,只收了自己生母的那些……這兩種說法,也不知究竟哪種是真的。
”
沈書月:“那你可有打聽著,這位裴二老爺是何時歸還的家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