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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在一次醉酒后親口吐露，當(dāng)初的她不過只是裴家為了宣揚美名，籠絡(luò)人心，為他仕途鋪路的一枚棋子。

恰好她這枚棋子還能給裴家?guī)砩兴憧捎^的錢財，起頭自然要編些甜言蜜語好好哄著。

羅玉素終于明白，她沒有做錯什么，也不是裴敬謙變了，那些溫柔，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這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惡到了骨子里。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數(shù)月，紀(jì)嬤嬤在羅玉素受傷后一次次替她上藥醫(yī)治，親眼看著她一身的新傷疊舊傷，終有一日，實在看不下去，將此事告到了老太爺裴鴻山和老夫人秦秀君那里。

羅玉素不是還對裴敬謙抱有期望，之所以替他隱瞞了數(shù)月，是因為知道裴敬謙酗酒一事一旦被發(fā)現(xiàn)，必受家法，過后很可能將所受責(zé)罰數(shù)倍還于她。

羅玉素的擔(dān)憂很快成真，裴敬謙受了家法卻毫無悔過之心，甚至這一次，他在沒有酗酒，全然清醒的情形下，便對她大動了拳腳。

紀(jì)嬤嬤悔于自己的擅作主張，求著老夫人去救救夫人。

那一夜，秦秀君扶著拐匆匆趕到長房院中救下了羅玉素，卻心知此非長久之計，思量之下，想到了一個應(yīng)急的對策。

那時距離下次會試還有一年，翌日，秦秀君在家中提議裴敬謙提早出發(fā)去汴京，適應(yīng)那里的水土氣候，為會試早做準(zhǔn)備。

裴鴻山覺得有理，許可了此事，裴敬謙不久便動身離開了臨康，羅玉素終于換得一口喘息。

只是裴敬謙不在的日子里，她仍常夜半驚醒，滿頭冷汗，哪怕聞見菜里的酒氣都會渾身顫抖，嘔吐不止。

那一年，羅玉素日日燒香拜佛，盼著裴敬謙會試高中，萬事皆順，再不要將他的失敗遷怒她身。

可命運似乎總不遂人愿，羅玉素日盼夜盼，盼來的卻是一年后裴敬謙再次落第的消息。

當(dāng)裴敬謙重新回到臨康，回到這座宅子里，羅玉素知道，她的人生，徹底墜入地獄了……

堂屋里，沈書月從最初的憤怒，到后來一陣陣的惡寒，再到此刻禁不住轉(zhuǎn)開眼去，望著窗外天邊那一抹殘陽，不忍再聽下去。

紀(jì)嬤嬤：“要說夫人在那個家里當(dāng)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嗎？想來也不是，當(dāng)小郎君慢慢長大，會在夫人難受時輕輕為她拍背，踮著腳給她倒水，那片刻里，夫人或許也有過些許的慰藉，可那片刻的慰藉，抵不過長長久久，永無止境的痛苦。

”

“最后那一年多里，夫人用盡辦法拼了命地想逃離那個地獄，可老太爺絕不容許這樣的丑聞鬧上官府，生生將夫人的求救按了下來，甚至不許外面的醫(yī)師上門來為夫人治傷。

”

“老夫人也有老夫人的難處，救得了夫人一次兩次，救不了夫人一世，夫人的娘家人又只會叫夫人‘低眉順眼些，忍忍就過去了’，那牢獄中的犯人尚有刑滿釋放之日可盼，夫人這一生，要忍到何時？要如何忍？”

“郎君四歲那年秋天，夫人的身子已經(jīng)很不好了，不知夫人是不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有天忽然讓我去外頭為她折一枝木芙蓉來，那是夫人最喜歡的花，可在那君子之家，只見梅蘭竹菊蓮，夫人已經(jīng)好多年沒看過木芙蓉開花了……”

沈書月眼睫一顫，隱隱回想起裴光霽那方用到泛黃的木芙蓉花雕玉鎮(zhèn)尺，忽然明白了。

“我便去外頭折了一枝木芙蓉來，插在夫人臥房窗前的花瓶里，夫人坐在窗前難得開了笑臉，有了些說話的興致。

”

“夫人說，這花分明一朵只能開一日，卻在這一日里擁有這樣多的顏色，極盡光彩，活得那么漂亮……早知這一生如此短暫，她也該做這木芙蓉花，隨心所欲，不管不顧，痛痛快快地漂亮一場。

”

“我嚇得讓夫人別說這不吉利的話，說夫人的人生還長，還有很多漂亮的時候，夫人說是啊，她相信會有的。

”

“可這話自然是假話，夫人沒有信，其實誰也沒有信，最后，那一天還是來了……”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酗了酒的裴敬謙又一次動手打了羅玉素。

不知是羅玉素的身子積了太多傷，還是那時的她已然萬念俱滅，那晚倒下后，羅玉素遲遲沒有醒來，任憑年幼的裴光霽在床頭如何呼喚，她始終面白如紙地緊閉著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