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月臨要出口的那聲“輕蘭”一頓,一驚之下驀地睜全了眼。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安平坊沈宅的臥房。
而是……留夏霏園的憩云院?
她這努力清醒了半天,竟然還在夢里面?
不過,這是個什么夢?
沈書月愣愣眨了眨眼,望向眼前的場景。
祖母正坐在榻沿,滿眼心疼關(guān)切地望著她。
小芍和胡嬤嬤站在祖母身后,一個捧著藥碗一臉歡喜,一個交握著手松了口氣。
床榻另一頭,還有一名年紀四十許的婦人正在收整醫(yī)箱。
這是她住在留夏的六年多里,常來照料她手疾的醫(yī)師苗娘。
看見苗娘手中的針袋,沈書月后知后覺,方才那些雜亂的聲音入耳之前,她頭頂?shù)难ㄎ凰坪跷⑽⒋掏戳艘幌隆?/p>
所以,她是被針扎醒的?
她眼下,是醒著的?!
沈書月從榻上猛地一骨碌爬起來,驚詫瞪大了眼:“我……”
這一開口,立刻感覺到喉嚨的干疼。
除此之外……
沈書月低下頭去,慢慢抬起自己的雙手,嘗試抓握。
酸脹綿軟的無力感和痛感一并清晰傳來。
所有真實的不適和痛苦,似乎都彰示著此時此刻,她不是在做夢。
沈書月臉上的驚詫霎時變成了驚悚:“我怎么會在這里……怎么會這樣!”
榮瑾華目光閃爍了下,上前輕輕握過她的手,柔聲問:“嬋嬋,昨夜里的事,你不記得了嗎?”
昨夜……
她當(dāng)然記得。
昨天發(fā)生了好多事,白日里,她先是在臨康市心的街頭和裴光霽大吵了一架,后又因阿娘的畫在茶樓救了個名叫初荷的小姑娘,晚間,她和陸修鳴一起在聽江樓吃江鮮,遭人暗算之后醉倒在了酒樓的廂房里。
這樁樁件件,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她記憶里的這一切,顯然不是祖母口中所問的昨夜。
沈書月看著面前闊別一月的寢間,腦海里忽而跳出一個更遙遠的昨夜。
疾馳的馬車,泥濘的路面,昏黃搖曳的素紗燈,雨幕里鋪著草席的簡陋擔(dān)架……
畫面在眼前連番閃現(xiàn),恍惚了一陣,她遲疑著看了眼祖母,然后緩緩轉(zhuǎn)向小芍和胡嬤嬤,一句一頓地道:“昨夜里,我去了鎮(zhèn)口茶鋪……認尸?”
小芍和胡嬤嬤看著她點了點頭。
沈書月懸在嗓子眼的心一剎間直墜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