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尋蹤（第3頁）

藥劑師瞇著眼，湊到油燈下，借著光線仔細(xì)地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像是厭惡又像是忌憚的復(fù)雜神色。

“我說你們怎么追著這破藥不放?！彼痤^，第一次正眼打量著她們，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這不是魚，小姑娘。這是那個假惺惺女人的記號。城里有規(guī)定，所有售賣的特殊藥劑，容器上都必須有自己店家的縮寫或徽記，方便追查。她那個所謂的診所，用的是這個標(biāo)。”

“那女人是不是叫莉諾爾？”卡琳追問。

“那是誰？沒聽說過，這名字就不像是這鬼地方的人會起的。我說的那個女人，叫海倫娜。”

“海倫娜的診所？”卡琳繼續(xù)問，“她在哪里？”

“海堤邊上，唯一一棟刷著幾道白漆的灰房子。”藥劑師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向門口的方向揮了揮手，便不再搭理幾人。

海堤區(qū)，這里的房屋更加稀疏，也更加破敗。仿佛與“墨?！钡拿恳淮魏粑茧x得更近，墻壁上的腐蝕痕跡也愈發(fā)嚴(yán)重，一些無人居住的石屋甚至已經(jīng)部分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內(nèi)部，像野獸張開的嘴。

就在這片近乎廢墟的區(qū)域盡頭，一棟兩層的小樓突兀地立在那里，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它的墻壁被粉刷成了灰白色，雖然也已被無孔不入的海霧侵蝕得斑駁、剝落，但在這一片灰與黑的絕望色調(diào)中，依然是唯一的亮色。窗戶干凈明亮，甚至能反射出天空中那點微弱的慘淡光芒。

診所的門是合上的，門上沒有掛任何招牌，只在門邊一塊被打磨光滑的木板上，用一種優(yōu)雅的字體，刻著“海倫娜的診所”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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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絲上前敲了敲門，門內(nèi)沒有任何回應(yīng)。正當(dāng)她準(zhǔn)備再次敲門時，門卻悄無聲息地向內(nèi)滑開一道縫隙，一個平靜而略帶疲憊的女聲從門后傳來：

“請進(jìn)，門沒鎖?！?/p>

卡琳與伊利絲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診所內(nèi)部的景象，再次讓她們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這里異常干凈，沒有外面那種刺鼻的鐵銹和腐敗氣味，取而代之的，是彌漫在空氣中那股復(fù)雜的、由無數(shù)種草藥混合而成的奇異芬芳，在這芬芳之下，還隱藏著一股極淡的、干凈得不真實的咸味，仿佛這里藏著一片未被污染的、來自舊日時光的海洋。

墻上掛著一些處理得非常好的風(fēng)干海草和形態(tài)優(yōu)美的貝殼，它們也不是那種被墨海腐蝕后的怪異模樣，而是呈現(xiàn)出自然的、柔和的色彩。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靠墻的木架上，放著一個用一整塊巨大的乳白色鯨魚骨雕刻而成的擺件。雕刻的并非什么兇悍的海獸，而是一個身形修長的女人，正溫柔地側(cè)著頭，將臉頰貼在一頭蜷縮在她懷中的幼鯨身上。女人的面容模糊，但那份跨越物種的悲憫，和寧靜的守護(hù)姿態(tài)，卻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與整個歌德伯格港暴戾、頹喪的氣息截然不同。

一個穿著寬大罩袍，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一雙平靜眼眸的女人，正坐在房間內(nèi)側(cè)一張打磨得光滑的木桌后，用一根晶瑩剔舍的玻璃棒，不緊不慢地研磨著石臼里的草藥。

她的頭上上戴著一個特別的頭盔，脖頸處掛著一把小鎖。

“抱歉，馬上就做完了，有哪里不舒服嗎？坐下來說說癥狀吧？”她的聲音從頭盔下再次出現(xiàn)，和從門后傳來時一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們想打聽一個人，”卡琳走上前，開門見山，“海星號的瘋巖船長，他是不是經(jīng)常從你這里買‘回生劑’？”

海倫娜研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那雙透過頭盔望過來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皩Σ黄穑鳛獒t(yī)生，病人的信息，我無權(quán)透露?！?/p>

“我們有非常緊急的事需要找他，”卡琳的語氣變得嚴(yán)肅起來，她沒有猶豫，直接從懷中亮出了那枚象征著將軍親衛(wèi)的金屬徽記，“我是中央議會直屬特別行動隊隊長卡琳。沒別的意思，他失蹤了很久，我們只想找到他?！?/p>

海倫娜看著那枚在昏暗診所內(nèi)依然熠熠生輝的徽記，沉默了片刻。那雙平靜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了微不可察的波瀾，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