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張機微微一愣,而后笑著搖搖頭:
“有時我會想,所謂‘求到了’,是否也是命數(shù)因果的一環(huán)。其實一切早有注定,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走向那個必然的結(jié)局?!?/p>
“少說這種讓人惱火的話?!?/p>
大概是走到了橋梁的邊緣,扶桑在一片云霧中摸到了類似扶手的部分,他靠上去,停下來,借扶手支撐著身體,稍稍緩著氣。
“有些累了?過橋是會這樣,你這一世的記憶又格外刻骨漫長,是會難熬些。忍一忍,緩一緩,我們不急,慢慢來。”
九張機靠過去,稍稍將紙傘向他傾斜去。
等待的時間里,九張機抬眸望著前路,似乎有些出神:
“小七天生七情淡薄,不懂人情冷暖、愛與被愛。師父從沒想過去干涉,又或許是,從一開始,師父就知道自己不是能教會他的那個人。以前師父覺得這樣無傷大雅,畢竟小七那樣高的天賦注定了他不會止步于平凡,既然他不必做太久的人,那么人情世故自然也就不必懂。
“所以,當(dāng)小七為解因果不得不踏入京城時,師父真的很擔(dān)心。因為他也是從人過來的,很了解人世那些彎彎繞繞七竅玲瓏,他怕小七在這方面吃虧,也怕他意氣用事做出什么無法挽回的事來。
“他身為神官,不能直接上手干涉這種程度的大緣,而小七半步成神,身上機緣迷霧重重,他算不清楚。所以,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在小七下山一年后,悄悄到赤烽關(guān)去看了一眼。
“回來后,他便什么顧慮也沒有了。
“他說,上天的確自有安排,旁人教不會、無法動搖的東西,自有其命中注定的解鈴人?!?/p>
聽著九張機這話,扶桑垂下眼。
記憶里,十七歲的戚長纓單膝跪在燭光下,眉眼和語氣都溫柔。他和溯離說,要學(xué)會去傾聽、去接受,去表達愛,說他會教他,不懂也沒關(guān)系,他們可以慢慢來。
真的能教會嗎?
上一個說想改變他的鬼,已經(jīng)選擇用死來逃離他了。
扶桑很了解自己,現(xiàn)在看起來,溯離的確與他有著相同的頭腦和構(gòu)造,那么他便也很了解溯離。
他這種人的生命里,有關(guān)“愛”的部分是一片虛無??瞻咨星铱梢员惶顫M,但所謂“虛無”,便是無論你往進投入多少精力,也永遠看不見成果和回饋。
他不需要愛。
貓給的也好,戚長纓給的也罷。
他統(tǒng)統(tǒng)不需要。
“可惜,師父放心得太早了,即便身邊有人看著管束著教導(dǎo)著,小七還是弄出了岔子?!?/p>
九張機嘆了口氣,隨著彌漫的云霧回憶著千年前的故人:
“休息好了嗎?我們繼續(xù)往前走走,可好?”
扶桑緩緩蜷起手指,攥著橋邊冰涼的扶手直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