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喚他名字時,總是冷淡的、驕傲的。
他很少這樣脆弱。
他也從不允許自己這樣脆弱。
戚長纓想,事情走到這一步,或許都是命中注定。
冥靈和活人之間有屏障,就算他是人人忌憚人人懼怕的七階赤邪,也聽不懂除了扶桑以外的其他活人說話。
他的世界里只有扶桑。
然而,那天,在一望無際的戈壁中,車子停下,他有了一個短暫與霍為單獨相處的機會。
他聽霍為給自己講了個關(guān)于扶桑的故事,后來,霍為看著他,說,一直聽不懂別人說話也太可憐了,每次與他交流都要點咒也太麻煩了,于是,經(jīng)過戚長纓的允許,她在他身上烙了一個簡單的咒印,和他說,這樣一來,別人再說什么他都就能聽懂了,不用再被這個世界孤立了。
霍為的初心是想讓他無聊孤單的生命變得有點趣味,誰知蝴蝶扇動翅膀,變成一縷風(fēng)卷到未來,無意間令戚長纓聽到了扶桑與諸葛蘅所談的一切。
催行門會被人毀壞,近千年的怨氣會傾巢而出肆虐天下。
無數(shù)無辜人會因此失去生命。
但也不是沒有挽回的辦法。
只要他愿意犧牲自己。
對于戚長纓來說,這永遠是個劃算的交易。
活著的時候,他愿意為了大澧子民出征平北,事實上,他們戚家軍的每個人都甘愿為了天下安寧犧牲自己的生命。
如今死了一千年,他依然愿意為了天下人燒盡自己。
七階赤邪或許本就不該存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只要他還在,旁人就會一直活在忌憚和恐懼里,就會一直想方設(shè)法地針對將他留在身邊的扶桑。
而扶桑那樣爭強好勝的性子,不可能允許別人覬覦自己的東西,不可能向別人交出他來,只會一直反抗一直爭搶。
這樣下去,想也知道,扶??傆幸惶鞎驹谌耸赖膶α⒚?,一直拼命,一直受傷。
他早在千年前就該死了,他白撿到的這一千年漫長生命和這一段不長不短的緣分,不管對錯,都將在今日終結(jié)。
他對得起旁人,也對得起自己。
唯一對不起的,或許,只有扶桑。
又一滴淚落下,脖頸上的鎖鏈也斷裂。
他聽見那人的痛呼,聽見他發(fā)瘋般喊著自己的姓名:
“……戚長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