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私下里又是另一回事,大宋朝廷里一直把北方的契丹視為最大威脅,兵力部署一直以北方為重。雖然這兩年一直有官員提醒注意西北的黨項,但在朝廷層面上,并沒有認真對待黨項的崛起,精力還是放在防范遼軍南下上。
這種背景下,官員到契丹出使,優(yōu)先注意的就是北邊的軍政。
李纮的話,大多便是圍繞雙方的軍事布署說起,并特別關注河北路的情況。
把自己這一行的見聞挑能說的大略說完,李纮突然想起來,對徐平道:“徐副使在邕州六年,久歷邊地,更曾經(jīng)帶兵破交趾,對契丹不知有什么看法?下一次出使,不定就會差徐副使去。雖然徐副使少年英雄,對契丹還是要多了解一些。”
不知是個什么道理,三司的幾位副使經(jīng)常作為使節(jié)出使契丹,或許是因為官職剛好合適?不過徐平對出使沒有興趣,契丹是敵國,還是在戰(zhàn)場上見面適應一些。
李纮問起,徐平道:“交趾在天南,又是小國,自然無法與契丹相比。我是個隨便慣了的人,又對契丹不熟,可當不了使節(jié)。”
李纮嘆了口氣:“唉,出使契丹可真不是個好差事。那里雖然是蕃國,但對詩賦文章格外看重,當年李維使契丹,賦《兩朝悠久詩》,深得契丹主器重,兩國交好,李維出力甚多。但終究是蕃邦,胡風難改,又重武技,往往以射箭釣魚為難使臣。文武兼得,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只有王樞相,文名滿天下,使契丹一箭破的,那里人現(xiàn)在還時時談起?!?/p>
王曾是個文弱書生,現(xiàn)在老了,面相依然眉清目秀,從里到外都透著慈祥。據(jù)說他年輕的時候,人們形容他的相貌用的詞是眉目如畫,比他漂亮的女子都很少見。
就是這么一個人,出使契丹,那些武夫都知道他連中三元,文章詩賦是絕對不考不住他的,竟然與王曾較量射箭。王曾拿弓在手,一箭破的,驚掉了一地的眼睛,從此沒人再敢小瞧他。
這個故事非常有畫面感,徐平每次聽人講起,都像親眼看見一般。一個面貌比女人還漂亮的書生,在草原大漠,開弓如滿月,一箭射出正中紅心,箭枝貫靶而出,簡直就是徐平前世武俠里才的情節(jié)。
徐平自己琢磨了一下,這些在契丹創(chuàng)造傳奇的使節(jié),其實依靠的根本還是自己的文才。在這個基礎上,如果展示一下武技,才有特殊的效果。自己的文才在這個年代實在是上不了臺面,沒必要跑到異域去找不自在。
而且出使契丹必然有皇城司的人跟著,這些人就是皇帝的探子,隨時監(jiān)視使節(jié)的一舉一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們,不定會倒什么霉。雖然以徐平的背景,估計皇城司沒人敢找他的麻煩,不過這種事情誰能說得精楚呢?
李纮回來,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為上次被皇城司探卒誣告的劉隨平反,然而雖然證據(jù)確鑿,案子還是無法翻過來。
說過些閑話,李纮突然道:“自從回到京城,常聽人說,徐副使于農事甚是精通。當年在邕州,不但開了蔗糖務,而且修整農田,使整個邕諒路一路糧食不缺。我這次到契丹國境,帶了一些那里作物的種子回來,各有奇效,不知能不能在我們漢地種植?!?/p>
徐平隨口問道:“不知有什么種子?契丹與我大宋地理相近,常年貿易往來互通有無,有什么作物是他們有我們沒有的?”
“不能這樣講,契丹那里氣候嚴寒,又臨近西域,有一些作物是我大宋所無?!崩罾€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里掏出兩個小袋了來?!拔仪『脦Я藘煞N在身上,這里一袋是契丹人從西域引種的回紇豆,一種是叫西瓜的瓜果?!?/p>
“西瓜?我怎么把這個給忘了!”徐平飛快地把那兩個袋子拿在手里,打開看過,連連點頭?!安诲e,不錯,果然是西瓜的種子,這可是好東西!”
李纮笑著問道:“哦,原來徐副使也知道?聽人說西瓜個頭碩大,甘甜無比,可惜我去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冬季,沒有能夠嘗到味道。就是不知道我們中原能不能種?”
“能,當然能!”徐平拿著那個袋子愛不釋手。前世這可是夏季最流行的瓜果,開封這里的西瓜還很有名呢,怎么不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