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民間亂相（第1頁）

北風(fēng)終于慢慢小了下來，但依然冷得厲害。天上的烏云一直不斷，雖然并沒有雨雪落下來，但卻阻隔住了太陽，開封城地上的積雪一直不化。

蔡河位于城南，與汴河夾著的地帶由于正當(dāng)兩條漕路，平時熱鬧非常。不知有多少苦力聚集在這里，靠著兩條河上的貨船討生活。如今河里封凍，漕運不通，這些苦力一下子都失去了生計，日夜苦熬，只盼著天氣轉(zhuǎn)暖的那一天。

一個戴著荷葉巾的精瘦漢子沿著結(jié)冰的蔡河走來，臂上挎著一個小籃子，一路上東張西望，小眼睛滴溜溜亂轉(zhuǎn)，謹(jǐn)慎得很。

這一帶住的都是賣苦力的人家，房子破舊，房檐低矮。好多人家都只能勉強遮風(fēng)避雨，卻擋不住呼嘯的北風(fēng)。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靠在避風(fēng)的地方，借著天上慘白的太陽灑下來的那點可憐的陽光取暖，看見精瘦漢子走不，高聲道：“兀那漢子，你籃子里是什么東西？東瞅西望的，一副做賊的嘴臉！莫不上到我們這里來張風(fēng)？”

漢子笑道：“你這婆娘說話好不著調(diào)！這里住的人連骨頭一起下鍋，也榨不出二兩油來，什么人腦袋被驢踢了，來你們這里張風(fēng)！”

“窮家值萬貫，怎么就沒有賊人來了！你且說說籃子里是什么！”

見婦人不依不饒，精瘦子漢子湊上前，神神秘秘地對女人說：“現(xiàn)在北風(fēng)勁吹，天寒地凍，看你冷得渾身打顫，最想要的是什么？”

婦人潑辣，也不管漢子的樣子有些猥瑣，笑著道：“自然是炭，若是有一大盆炭火在家里燒得旺旺的，哪個到街上來喝風(fēng)！”

“你想什么，我這里就有什么！你且來看——”漢子說著，把籃子上蓋著的一塊黑布掀了起來，里面果然是一籃子上好的精炭。

婦人撇了撇嘴：“現(xiàn)在是什么世道，就連這黑炭頭，也有人挎著籃子出來！往常時候你們這些挎籃子的，再不濟也是賣的梨兒杏兒?！?/p>

漢子道：“什么樣的瓜果有現(xiàn)在的炭值錢！這一籃子炭賣上一天，也夠我家里一天的吃喝，挎著賣又怎么了？”

婦人斜著眼看著漢子，不屑地道：“你這炭多少錢一斤？”

漢子一聽問價錢便來了精神，神情愈發(fā)猥瑣：“公平價錢，四十足文一斤！”

婦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你娘的鬼！開封府名文發(fā)的告示，炭行的炭價一百足文一稱，你這里就要四十文一斤，想錢想瘋了嗎？”

“一百足文一稱！官府也就隨口一說，傻子才會信他！宮里出炭置場發(fā)賣，還要三百文一稱呢，現(xiàn)在要一百文一稱，炭行的人傻了才會發(fā)賣！”

“官府里的人盯著，賣不賣由得炭行的行戶？我可是聽說，每日都有人去買的！”

漢子冷笑：“當(dāng)然每天都賣，不然我籃子里的炭哪里來？炭行不過是虛應(yīng)開封府的故事，每天就賣那么百八十稱，除了我們這些人，你可以去試試能不能買到！”

婦人自然知道，這已經(jīng)成了公開的秘密，炭行也不敢硬頂開封府，每天都發(fā)一定數(shù)額的炭出來，按照定的官價發(fā)賣。不過買炭的人都是他們早定好了的，都是固定的人，買了低價的炭之后便這樣挎著籃子分銷，然后跟炭行商戶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