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手,焚香,諸般儀式下來,徐平終于從石全彬手里接過盼了許久的圣旨。
官職又有變動,由工部員外郎轉(zhuǎn)為侍御史。這次升遷徐平心里都有些激動,雖然仍是正七品,但路線卻從此不同了,這才是特旨升遷嗎!侍御史再轉(zhuǎn),就是司封郎中,一步就把漫長的看不到頭的那些員外郎給跨過去了。
等等,最后這是什么,賜穿朱?以前說大官,都是滿朝朱紫貴,自己以后也穿上紅衣服了?有這一身在身上,不說待遇提高多少,穿回家去威風(fēng)啊。給父母看看,還有林素娘在家里等了那么多年,一身大紅官袍也讓他心里好受點,不枉了自己嶺南熬許多年。
交接罷了圣旨,石全彬又從馬上取了一個包袱,笑著交給徐平:“這是官家賜下來的新制朱袍,云行去試試穿著如何?”
徐平接在手里,搖了搖頭:“急什么,等到了京城,殿上面君時再換也不遲?!?/p>
其實在心里,徐平想的是回到開封,把這一身換上回家先顯擺一圈。給親戚朋友們看看,他這嶺南六年也不是白待的,最少把一身綠衣服換了。
正事罷了,徐平把石全彬讓到客廳,驛丞自然吩咐人上茶。
石全彬喝了口茶,才對徐平道:“還有一件喜事,不知要不要現(xiàn)在說與你知道?!?/p>
做官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收獲滿滿,徐平正在興頭上,對石全彬道:“有什么好事閣長盡管說,左右都是在這一天,且盡情歡喜一回?!?/p>
“官家說了,等你一回去,便到學(xué)士院試館職。以云行才學(xué),詩賦俱優(yōu)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那時躋身清要之選,比今日又是不同?!?/p>
徐平聽了這話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館職是館閣職事的簡稱,昭文館、史館、集賢院和秘閣總稱三館秘閣,又總名為“崇文院”。這里的職事從昭文館大學(xué)士以下,直到秘閣校勘,職事眾多,名目復(fù)雜,是朝廷育才之地,將相名臣多出其中。
低級館職多是真有職事,而高級館職則多兼任,以示清要才學(xué),升遷也快。此時首相例帶昭文館大學(xué)士,次相帶監(jiān)修國史,三相則帶集賢殿大學(xué)士,地位可想而知。
天圣五年徐平的同年進(jìn)士,此時任館職的只有狀元王堯臣和趙概兩人,他們都是在天圣八年召試學(xué)士院,王堯臣的成績比趙概好,為直集賢院,趙概則為集賢校理。集賢校理為真館職的入門,而直集賢院就要高一些。但另一方面,王堯臣的階官由將作監(jiān)丞升為著作佐郎,趙概則為著作郎,官階上又是趙概升得高。
館職自成系統(tǒng),不能單看官階。在里面任職的,與皇上見面的機(jī)會多,官階也升得特別快。尤其是由館職而到修起居注,再到知制誥和翰林學(xué)士,下一步就是宰執(zhí),這是升官最快也最讓人看重的升官路徑,能走通這條路的,都是一時之選。
試館職是好事,可徐平知道自己的斤兩,還真怕鬧笑話出來。館職以待文學(xué)之士,徐平偏偏差就差在文學(xué)上。要說策論,這么多年過來,徐平也能做得似模似樣,不會比現(xiàn)在的文人士大夫差了,畢竟多了一千多年的見識。但館職考的是文學(xué),考詩賦,這上面徐平真是不擅長。學(xué)士院試館職成績分七等,要是自己得兩個低下次的最差等回來,臉放到哪里去?就是興頭上的皇帝也沒臉面哪。
再說以徐平的性子,館職清要職事,天天讀書修書,陪著皇上談天說地,他做著也是折磨自己。還不如老老實實找個做實事的職事,憑著政績升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