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樂拒絕娶高若楠,這叫高志遠十分尷尬。他本想著天亮就出去找住所,搬出去住——唔,得先去找在京的同年打秋風,借點銀子。雖然他人是放出來了,但是家被抄了卻沒個說法。松江那邊的老宅、田地應(yīng)該會還給他,浮財就別指望了?,F(xiàn)在的高志遠實在身無分文,想硬氣也硬不起來。
心中存了這樣的憂愁,高志遠一晚上都沒能好好睡,早上起來的時候就覺得頭昏沉沉的。本以為走兩步就好了,誰知道強撐著洗漱、吃了女兒奉上的早點,人更難受了,幾乎到了站立不穩(wěn)的程度。
徐小樂練完功過來吃飯,一看高志遠的臉色嚇了一跳:“高叔,你怎么了!”
高志遠還想撐一把,以免耽誤自己的安排。他道:“早上起來人有些乏,大概是詔獄里呆久了?!?/p>
徐小樂覺得沒那么簡單,就要給高志遠把脈。
高志遠知道自己應(yīng)該是生病了,卻不肯讓徐小樂確診,好像不確診還能撐著做點事,一旦確診就撐不住了。諱疾忌醫(yī)的人,許多都是這樣想法。
徐小樂才不管那么多,看準就按了上去。高志遠已經(jīng)是強打精神,自然躲不開徐小樂的手,只得叫他摸脈。
徐小樂摸片刻,道:“高叔,你這是五臟失養(yǎng),氣血虧損。之前恐怕全靠一口氣提著,昨天泡了湯,松了那口氣,今天就顯露出來了。”
高志遠一聽這個名頭似乎挺嚇人的,就道:“那要緊么?”
徐小樂道:“你若是硬要熬,一時間倒也能熬過去,但是日后身體就一日弱過一日。最好還是休養(yǎng)身體,益氣補血,叫身體強壯起來?!?/p>
高志遠不免猶豫。他若是聽小樂的話休養(yǎng)身體,這幾天就還得住在這里。若是沒昨天那檔子事,問題倒也不大,反正兩家是世家嘛。可話都說開了,這交情已經(jīng)沒了,怎么還好意思住呢?
徐小樂卻不知道高志遠存心要走,正要再勸,就見族伯徐有貞進來了。
徐有貞的身形在南人之中也算是短小的,比十六歲的徐小樂高不了多少。然而他雖然短小,卻沒人敢看不起他。因為他還十分精悍。這就是先天不足,全看氣質(zhì)的典型。
他在牢獄里呆的時間比高志遠更長更久,條件更艱苦。直到高志遠入獄,徐小樂上京,他才算連帶地受到了照顧。然而他卻沒有虛勞損耗,一則是因為養(yǎng)氣功夫到家,即便在牢里都不會精神頹靡;再則是他雜學太廣,自己琢磨出幾個強身健體的套路,每日健身。
徐有貞看了高志遠一眼,驚訝道:“一夜不見,怎么面相都變了!”相由心生,但是相也不可能隨心而生,總需要長時間的影響,否則豈不是成了千面人?
高志遠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很糟糕么?”
徐有貞在高志遠身邊坐下:“你這是貧困早亡之相??!”
高志遠被徐有貞嚇了一跳,臉頰上的肉都跳了幾跳。若是別的算命先生說這話,他當然可以甩袖罵人。不過這些日子詔獄為鄰,叫他對徐有貞頗為欽佩,不自覺就信了。
徐小樂不滿道:“大伯,你也說得太嚇人了。高叔只是有些虛損,休息兩天,喝上兩三付藥就好了?!?/p>
有了徐有貞“貧困早亡”的斷語,高志遠之前那點諱疾忌醫(yī)的心思就徹底消滅了。他十分贊同徐小樂的話,強笑道:“我就是身體弱了些,交給小樂肯定就沒事了。”
高志云一推碗筷:“我已經(jīng)用好了,二位慢用。”他又對徐小樂道:“小樂,我先回屋休息,就麻煩你了?!?/p>
徐小樂哦了一聲,道:“我等會熬了藥叫若楠妹妹送進去。高叔,你若是無聊可以看小說話本,別勞心勞形就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