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樂頭一回在對方?jīng)]有拿棍子的情況下感到害怕,木木站在原地,任由皮皮從他衣領(lǐng)里爬出來,一直爬上了他的肩膀。
神仙姐姐見徐小樂悶悶不樂,心中又有些不忍,道:“別苦著張臉了,你之前不是挺開懷的么?”
徐小樂失落道:“你馬上就要走了,以后又不再來,我的懷哪還開得開?”
神仙姐姐為這孩子氣的話嫣然一笑。
這一笑頓時就叫漫山的花草樹木都失去了光彩,就連天上的太陽都黯淡了幾分。
她換好了琴弦,調(diào)妥了音階高低,輕輕撫了撫琴身,道:“這張琴隨我三年,從未斷過弦。今日因你而斷,也是緣法使然,便送給你吧。”
徐小樂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能吞下皮皮的腦袋了。他撓了撓頭,道:“多謝神仙姐姐,可是我不會彈呀?!?/p>
神仙姐姐道:“我再送你一部琴譜吧。蘇州也是海內(nèi)文章匯聚之地,高明的琴師多不勝數(shù),你只需要從他們那里啟蒙,用心練琴,日后琴在譜在,便是咱們再見的緣分?!?/p>
徐小樂聽得似懂非懂,還是點了點頭。
神仙姐姐教他抱了琴,自己捧了琴桌上的琴爐,也不管那價值不菲的桌椅,便向來時的小路走去。徐小樂緊跟其后,看著神仙姐姐身姿搖曳,就像行在云霧之中似的,恍惚間連自己都沾染了仙氣。
不一時兩人就走到了一處山坳之中,那里立著一棟泥墻小屋。小屋外有一圈到小樂膝蓋高的竹籬笆,恐怕連只雞都防不住,但是歪歪斜斜一圈,就像是將小屋圈離了人世,自成仙境。
竹籬笆的缺口處有一條碎石小路,直通小屋大門。徐小樂跟著神仙姐姐過去,要進(jìn)門的時候卻被攔在了門外。
神仙姐姐擺出一張故作嚴(yán)肅的臉:“女子的閨房可不好隨便進(jìn)的?!闭f罷轉(zhuǎn)身進(jìn)去,反手虛掩了房門。
徐小樂只好等在門口,透過沒關(guān)嚴(yán)的門縫朝里偷看。可惜目力所及之處,都是尋常家什,遠(yuǎn)不如林中琴桌琴凳那般奢華。他正奇怪墻上為何掛著一柄白色劍鞘的寶劍,神仙姐姐已經(jīng)捧著一個木盒出來了。
徐小樂連忙跳開一旁,假裝自己是個正人君子,只差將“不曾偷窺”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神仙姐姐只是一笑,招呼徐小樂上前,將木盒蓋子搓開,露出里面的琴譜來。她道:“這是我手抄的《神奇秘譜》三卷。我學(xué)的是朱門浙派,你若是有緣遇到浙派的高明琴師,便是給他看這譜子也無妨?!?/p>
徐小樂心道:神仙姐姐的意思分明是說,若不是浙派的高明琴師,便不能給他看這譜子了。只這一句話,叫徐小樂將這琴譜視作私密之物,更加珍視起來,像寶貝一樣收在懷里。
神仙姐姐長出一口氣,笑道:“好了,咱們的一面之緣便就先到此吧。你早些回去,天色暗了林間不好走路。小心摔了琴?!?/p>
徐小樂猶自戀戀不舍,神仙姐姐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大門。
這回真是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一點偷看的縫隙都沒有給徐小樂留下。
徐小樂在門口叫道:“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我們在哪里再見?”
屋里靜寂一片,就好似沒人一般。
徐小樂等了半天,若是有所失,突然聽到林中傳出高亢尖銳的哨聲。他還不知道這哨聲的來由,皮皮卻已經(jīng)下樹一般爬下徐小樂的肩膀,嘎嘎叫著朝林中跑去。跑開數(shù)丈之后,又停下來看徐小樂,那眼神分明是催他速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