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谷外圍,翠竹林海如濤,平日里清幽的靈地此刻卻像是暴風(fēng)雨前的海面,暗流涌動。每一根青竹都在微微震顫,竹葉摩擦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卻掩蓋不住山谷中央傳來的、令人心悸的能量轟鳴。
蘇瑤站在竹林深處,原本應(yīng)該凝聚如實體的淡金色靈體,此刻正像風(fēng)中的殘燭般忽明忽暗。
她雖然站在平地上,雙腳卻沒有任何觸感,整個人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絲線死死勒住,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牽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燥熱的氣息,那是青鸞血脈特有的霸道與高貴,這股氣息鉆進她并不存在的“鼻腔”,牽扯著她腦海深處最脆弱的神經(jīng)。
“好痛……”
我下意識地抱住頭,盡管靈體并沒有實體的痛覺,但那種靈魂被撕裂的震顫感卻比肉體的疼痛更加真實。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翠綠的竹林褪色成灰白,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席卷的金色火焰。那是記憶碎片,是我死活拼湊不起的過往。
山谷中央,那股屬于宇文拓的青鸞血脈氣息驟然爆發(fā),緊接著是被林夜那霸道無匹的吞噬法則強行扭曲的波動。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蘇瑤感覺到自己的靈體猛地一顫,仿佛有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
“林夜……”我呢喃著,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眼前的景象破碎重組。不再是竹林,而是一座燃燒的古老宗門。斷壁殘垣間,金色的羽毛漫天飛舞,一只巨大的青鸞虛影在火海中哀鳴。
畫面一轉(zhuǎn),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廢墟之上,手中握著一柄折斷的青鸞玉扇,那背影孤寂而決絕,似乎在與整個世界為敵。那個身影……是我嗎?還是我看過的某個人?
巨大的精神沖擊讓我眼前發(fā)黑,靈體的輪廓瞬間潰散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變得稀薄如煙。
“蘇瑤小姐!”
一聲粗獷的怒吼炸響,將我從混亂的記憶邊緣拉了回來。雷罡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沖到了我身側(cè),這個平日里只知道揮錘砸人的憨憨大個子,此刻臉上寫滿了焦急。
他不敢伸手觸碰我虛弱的靈體,只能笨拙地?fù)踉谖疑砬埃媚侨缧∩桨銐汛T的身軀隔絕了山谷中傳來的大部分余波。
“別怕!俺在這兒,誰也別想傷你!”雷罡咬牙切齒,渾身的蠻牛血脈全力運轉(zhuǎn),棕紅色的光暈從他皮膚下透出,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厚重氣息。他的雙眼死死盯著竹林入口,仿佛那里隨時會沖出一頭擇人而噬的怪獸。
但他更擔(dān)心的,是遠(yuǎn)處那個正在和宇文拓死磕的老大。林夜體內(nèi)的血脈沖突讓他這個外人都感到心驚肉跳,那種暴虐的氣息,就像是一頭失控的兇獸。
我努力想要穩(wěn)住身形,不想讓他擔(dān)心,但那股血脈牽引實在太強了。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靈體的感知。在意識的空間里,兩條巨大的光流正在瘋狂對撞。一條是宇文拓那璀璨如日的青鸞金光,另一條則是林夜那深邃如淵的黑炎銀流。
黑炎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金光,但金光中蘊含的青鸞法則太過霸道,在林夜的經(jīng)脈中橫沖直撞,像是要把他的身體撐爆。
那種撕裂感順著我們之間那根無形的羈絆線,清晰地傳導(dǎo)到了我的感知中。
“不行……反噬……”
我聽到了腦海中一聲仿佛金屬崩斷的脆響,那是林夜體內(nèi)法則失衡的信號。如果不做點什么,他可能會走火入魔,甚至血脈逆行而亡。
恐懼?是的,我害怕。害怕自己靈體破碎,害怕那些未知的記憶。但此刻,一種更強烈的本能壓過了恐懼。那是想要守護那個曾為了救我,不惜瀕死融碑的少年的本能。
我不能就在這里看著。
我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氣,強行調(diào)動起快要潰散的靈力。淡金色的靈體表面,原本若有若無的記憶光束突然亮了起來。那是記憶法則的雛形,是我在無數(shù)次遺忘與記起之間,靈魂深處刻下的唯一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