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金鱗真身（第1頁）

內(nèi)侍監(jiān)投池自盡，懷中海東青抓璽符節(jié)，如同最后一塊拼圖，將“金鱗先生”借契丹之力、擁立李唐新君、裂土河北的驚天陰謀徹底勾勒清晰。狄仁杰心知，玉璽恐已不在神都，邊關(guān)戰(zhàn)火即是信號，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立刻揪出那個隱藏在宮中，指揮若定的“金鱗”！

紫宸殿內(nèi)，燈火比往日更加明亮，卻照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壓抑。武則天高坐御榻，聽完狄仁杰對全局的推斷以及那方海東青抓璽符節(jié)的呈報，臉上已無怒意，只剩下冰封般的殺機。

“依卿之意，那‘金鱗’此刻，就藏在朕的眼皮底下？”武則天聲音低沉，目光掃過殿內(nèi)侍立的每一個人，曾泰、上官婉兒，以及幾位核心內(nèi)侍，皆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回陛下，”狄仁杰躬身，語氣斬釘截鐵，“‘金鱗’非但藏在宮中，且其身份，必是能接觸到核心機密，能調(diào)動部分內(nèi)侍資源，更能合理解釋其頻繁往來于凝碧池、太液池等敏感區(qū)域之人！臣此前懷疑過武懷運，但武懷運更多是被利用或合作者，而非核心。真正的‘金鱗’，需滿足幾個條件：深得先太子李賢信任、精通奇門遁甲或機關(guān)消息、對宮中秘道了如指掌、且其身份不會引人懷疑！”

他的目光，看似無意地掠過御前眾人。

“臣請陛下，允臣詢問幾位近侍數(shù)語?！?/p>

武則天微微頷首。

狄仁杰首先看向一名負(fù)責(zé)掌管部分宮苑鑰匙的老內(nèi)侍：“王內(nèi)侍，上月十五，凝碧池‘寄傲軒’夜間曾有異響，守夜宦官報稱似有人影，記錄顯示你曾前去查看，你當(dāng)時作何判斷？”

那王內(nèi)侍一愣，連忙道：“回閣老，奴婢……奴婢當(dāng)時查看后，以為是野貓竄入，觸動舊物，便……便未深究。”

狄仁杰不置可否，又轉(zhuǎn)向曾泰：“曾閣領(lǐng)，你監(jiān)控那位已投池的內(nèi)侍監(jiān)時，可曾發(fā)現(xiàn)他與何人交往過密？特別是……與他同期入宮，曾一同侍奉過先帝與先太子的舊人？”

曾泰略一思索，道：“有！除了與王府管家接觸外，他前日曾與司苑局的一位副管事，在掖庭宮外墻角低語片刻，那人……似乎也曾是東宮舊人。”

線索一點點收緊。狄仁杰最后將目光，投向了始終靜立一旁，低眉順目的上官婉兒。

“上官才人?！钡胰式艿穆曇羝胶?，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力量，“才人博聞強識，掌管機要，可知曉先太子李賢身邊，除‘金鱗先生’外，可還有一位極其擅仿生傀儡之術(shù)，尤以制作能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而聞名的能人異士？”

上官婉兒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迅速鎮(zhèn)定下來：“妾身……妾身未曾聽聞?！?/p>

“哦？是嗎？”狄仁杰緩緩從袖中取出那片李元芳從刺客身上扯下的、繡有金線鱗紋的衣角，“才人請看，這鱗紋繡工，與宮中內(nèi)廷制式頗有不同，卻與才人昔日贈予陛下的一幅‘金鱗曜日’圖的筆觸、金線用法，有七分神似。才人的畫技，可是得了某位擅工筆細(xì)琢的舊人真?zhèn)鳎俊?/p>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上官婉兒身上！

武則天鳳目陡然銳利，如冰刃般刺向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微抖：“狄……狄閣老此言何意？莫非懷疑妾身……”

“臣并非懷疑才人乃是‘金鱗’。”狄仁杰語速加快，步步緊逼，“臣是懷疑，才人早已知道‘金鱗’是誰！甚至，才人屢次冒險示警，固然有忠君之心，但未必沒有存了借朝廷之手，鏟除那個控制你、甚至可能以你為棋子的真正‘金鱗’的心思！因為你知道，他若成功，你未必能得善終；他若失敗，你亦難逃牽連！送你畫技的那位舊人，那位擅長制作足以亂真的人皮面具的宮中老人，才是真正的‘金鱗先生’，對嗎？！”

他猛地轉(zhuǎn)身，伸手指向侍立在武則天御榻之側(cè)，那個一直默默無聞、仿佛毫無存在感的掌扇宮女！那宮女年紀(jì)已不輕，面容平凡，雙手粗糙，一直低著頭。

“若臣所料不差，這位‘宮女’，才是真正的‘金鱗’！她并非女子，而是憑借精妙絕倫的人皮面具與口技，偽裝數(shù)十年！其真實身份，乃是先太子李賢最信任的客卿，精擅奇門、傀儡、仿生之術(shù)的金鱗先生——穆青陽！而婉兒才人年少時在宮中習(xí)藝，所拜的書畫師父，正是這位‘穆大家’！你送玉佩，透露秘道，既是為國，也是想借刀sharen，擺脫他的控制！”

這一番石破天驚的指證，讓所有人都驚呆了！連武則天都愕然看向身旁那個看似老實巴交的掌扇宮女！

那被指證的“宮女”身體猛地一僵，一直低垂的頭緩緩抬起。那雙原本渾濁平凡的眼睛里，驟然射出銳利如鷹隼、充滿智慧與滄桑的光芒，哪里還有半分宮女的樣子！他（她）喉嚨里發(fā)出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略帶沙啞卻充滿磁性的中性聲音，帶著一絲贊賞，更帶著無盡的冷意：

“狄仁杰……不愧是你。老夫……潛伏宮中數(shù)十載，以為早已融入這磚石草木，不想，還是被你揪了出來?！?/p>

他（她）承認(rèn)了！聲音雖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紫宸殿每個人的耳邊！

真正的“金鱗先生”，竟然一直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隱藏在皇帝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