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驛館（第1頁）

狄仁杰從鴻臚寺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他站在驛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東跨院的燈火。論欽陵站在窗前，隔著窗紙，能看見他的剪影，一動不動的，像一尊雕塑。他在等。等舍利，等那個白衣女人。

“大人，要不要派人盯著驛館？”李元芳牽著馬走過來。

狄仁杰搖了搖頭?！安挥?。他不會親自去接貨。他身邊那么多人，隨便派一個去就行了。盯住了他的人，也盯不住那個白衣女人。她太狡猾了?！?/p>

“那怎么辦？”

狄仁杰翻身上馬?！盎卮罄硭?。”

馬車在雪地里走著，走得很慢。狄仁杰靠坐在車廂里，閉著眼睛。他把這幾天的線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劉德茂招了，阿古力招了，可關鍵的白衣女人還沒找到。她拿了舍利，躲起來了。她在等風聲過去，等買家準備好銀子，等交接的時機。論欽陵在等，她也在等。時間拖得越久，對她越有利。

“蘇無名，鴻臚寺的接待記錄，你能查到嗎？”

蘇無名坐在對面，手里捧著這幾天的案卷?！澳堋ｘ櫯F寺的文書都有存檔，哪個國家來的使節(jié)，住在哪個驛館，帶了多少隨從，停留多長時間，都有記錄。學生明天去查。”

“不光查吐蕃的，其他國家的也查。還有西域來的商人，在長安長住的，也查。白衣女人不一定是吐蕃人，也許是西域人，也許就是長安人。她幫論欽陵辦事，不一定是他的人。也許只是收錢辦事。”

蘇無名點了點頭。馬車到了大理寺，狄仁杰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屋檐下掛著的那盞燈籠。燈芯已經(jīng)燒了一大半，火苗在風里一跳一跳的，隨時都要滅。他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進去了。

第二天一早，蘇無名去了鴻臚寺。他借了最近半年的接待記錄，厚厚一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狄仁杰一頁一頁地翻，從去年七月翻到今年正月，把每一個使節(jié)的名字、國籍、隨從人數(shù)、停留時間都記了下來。吐蕃的使節(jié)有兩個，一個是論欽陵，去年九月來的，住在鴻臚寺驛館，帶了二十個隨從，至今沒有離開。另一個是吐蕃的一個小官，去年十月來的，住了半個月就走了。西域來的使節(jié)有三個，一個是于闐的，一個是疏勒的，一個是龜茲的。于闐的使節(jié)去年八月來了，住了兩個月，走了。疏勒的使節(jié)去年十一月來了，住了十天，走了。龜茲的使節(jié)去年十二月來了，住了三天，也走了。這些使節(jié)都有記錄，可他們帶的隨從沒有記錄，只知道人數(shù)，不知道名字。

“蘇無名，你去查查這些使節(jié)的隨從名單。也許白衣女人就混在隨從里?！?/p>

蘇無名又去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等著。

傍晚，蘇無名回來了。他查到了疏勒使節(jié)的隨從名單，一共有十二個人，有男有女。其中有一個女人的名字，叫“阿依古麗”。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又是阿依古麗。那個舞姬，那個殺手，那個已經(jīng)被抓了的人。不是她。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

“這個女人還在長安嗎？”

蘇無名搖頭?！安恢?。使節(jié)走了，隨從也跟著走了。也許走了，也許留下來了。”

狄仁杰沉默。一個疏勒使節(jié)的隨從，留在了長安。她有身份，有背景，有掩護。她可以自由出入，不被人懷疑。她就是白衣女人。

“元芳，你帶人去疏勒使節(jié)住過的驛館查查?？纯从袥]有人認識那個叫阿依古麗的女人。她長什么樣，有什么特征。”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等著。天黑了，月亮從云層里露出半邊臉，灑下清冷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