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替身（第1頁）

十月十五，天陰得像鍋底。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爐火燒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如燕剛換了一壺新茶，茶香混著炭火的暖氣，讓人昏昏欲睡?？傻胰式芩恢?，他腦子里一直在轉(zhuǎn)，轉(zhuǎn)的都是那些案子。月氏人、“金主”、“德”字輩的商人、阿依古麗的姐妹、報仇的木匠，一個接一個，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有點燙，舌尖被燙了一下，倒是清醒了幾分。

前院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蘇無名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卷宗，臉上沒帶那種興奮，反而有些凝重，像是有什么難以啟齒的事。

“狄公，城西出了個案子。一戶姓鄭的人家，昨夜里鬧鬼?！?/p>

狄仁杰放下茶碗?！棒[鬼？”

“是。鄭家在城西永和坊，是個三進的院子，住了好幾代了。昨夜里，全家都聽見有人在哭，哭得很凄厲，像是女人哭，又像是小孩哭?？蘖艘灰梗炝敛磐?。鄭掌柜起來一看，院子的地上有幾個腳印，很小，像是小孩的，光著腳?？赡_印只有去的，沒有回來的。鄭掌柜嚇得不輕，報了官。長安縣的差役去看過了，沒查出什么，就把案子轉(zhuǎn)過來了?！?/p>

狄仁杰站起身，披上大氅?！白?，去看看?！?/p>

永和坊在城西，離大理寺不遠。馬車在濕冷的街道上走著，蘇無名坐在對面，把卷宗又翻了一遍。“這個鄭掌柜叫鄭德茂，五十二歲，開糧行的。家里人口不多，他和他老婆，還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子在外地做買賣，兩個女兒都出嫁了。平時就老兩口住，還有幾個仆人?！?/p>

狄仁杰聽了，沒有發(fā)表意見。馬車到了巷口停下，他下了車，朝巷子里走去。鄭家的院子不小，青磚灰瓦，門面很氣派。門口站著一個仆人，臉色發(fā)白，看見狄仁杰，連忙讓開。

鄭掌柜站在院子里，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綢面袍子，此刻臉色煞白，手還在抖。他看見狄仁杰，連忙迎上來。

“狄公，您可來了。昨夜里那哭聲太嚇人了，我一家老小都不敢睡了?！?/p>

狄仁杰在堂屋里坐下。“你聽清了？是女人哭還是小孩哭？”

鄭掌柜想了想?！坝袝r候像女人，有時候像小孩，有時候又像貓叫。斷斷續(xù)續(xù)的，哭一會兒停一會兒，哭了一夜。我起來看了好幾次，院子里什么都沒有?？傻厣嫌心_印，小孩的腳印，光著腳。您看看?！?/p>

狄仁杰走進院子。院子不小，鋪著青磚，打掃得很干凈。腳印在院子中央，確實很小，比大人的手掌還短，腳趾清晰，像是三四歲孩子的腳。腳印只有四個，一個在前，三個在后，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剛學走路時踩出來的。可腳印只有去的方向，沒有回來的方向。從院子中間往正房方向走了幾步，然后就沒有了。像是那個孩子走到正房門口就消失了。

狄仁杰蹲下來，仔細看那些腳印。腳印很淺，像是輕輕踩上去的，沒有用力。這幾天沒下雨，地上是干的，腳印能留下來，說明是濕的。他用手摸了摸腳印周圍的地面，是干的。腳印本身卻是濕的，像是踩上去的時候腳上沾了水。孩子從哪兒來？又去了哪兒？

“鄭掌柜，你家有小孩嗎？”

鄭掌柜搖頭?！皼]有。我兒子還沒成親，女兒都出嫁了，孫子孫女都沒有?！?/p>

狄仁杰站起身，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墻很高，一丈多高，上面長著青苔，沒有爬過的痕跡。門是關(guān)著的，門閂完好，沒有撬過的痕跡。孩子進不來，出不去。除非……不是孩子。

“蘇無名，你去查查鄭掌柜的底細。他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有沒有什么仇家。還有，他家里以前有沒有死過小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