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天晴了。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還在落,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片枯葉,風一吹,打著旋兒飄下來。小月蹲在樹下,把落葉攏成一堆,用簸箕裝了,倒在墻角。劉小乙?guī)退崖淙~踩實,兩人都不說話,可配合得很默契。
狄仁杰坐在廊下,手里捧著那卷貝葉經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經書上的梵文他看了無數遍,有些段落已經能背下來了,可他還是常常翻看。不是為了讀經,是為了靜心。
如燕端著一碗熱茶過來,放在他手邊?!笆甯?,您又翻那本經書了。”
狄仁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办o不下來的時候,就翻翻?!?/p>
如燕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院子里的小月和劉小乙?!笆甯福f小月這丫頭,是不是喜歡劉小乙?”
狄仁杰愣了一下?!澳氵€操心這個?”
如燕笑了。“我就是隨便問問?!?/p>
狄仁杰沒有接話。他看著那兩個孩子,一個瘦瘦的,一個矮矮的,蹲在樹下,一個掃落葉,一個踩實。誰也不說話,可看著就是那么合適。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叔父,元芳大哥今天怎么沒出來?”
“他在屋里歇著。這些日子跑了不少地方,腿上的舊傷又犯了?!?/p>
如燕點點頭?!耙苍撔?。從春天忙到秋天,沒閑著的時候?!?/p>
狄仁杰沒有接話。他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落葉的清香。他聽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無名小跑著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卷宗,臉色不太好?!暗夜菛|出了個案子?!?/p>
狄仁杰睜開眼?!笆裁窗缸樱俊?/p>
“一家紙鳶作坊,昨夜里著了火。燒死了兩個人?!?/p>
狄仁杰站起身?!白?,去看看?!?/p>
紙鳶作坊在城東一條僻靜的街上,門臉不大,但后院不小,是做紙鳶的場地。狄仁杰趕到的時候,火已經滅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正房燒塌了,梁柱焦黑,地上堆著厚厚的灰燼。后院里的竹子、紙、顏料,也燒了大半。兩個死者被抬出來,放在門板上,蓋著白布。
狄仁杰掀開白布。死者是一男一女,男的五十來歲,女的四十來歲,都是作坊的主人。身上沒有外傷,是被煙熏死的。臉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樣。
“誰報的案?”
蘇無名翻了翻記錄?!班従?。半夜里看見火光,報了官?;鹛?,救不及,人已經死了?!?/p>
“火是怎么起的?”
蘇無名搖頭?!安恢馈iL安縣的差役看了,說是從屋里起的。屋里有什么東西著了,然后燒了房子。”
狄仁杰走進燒毀的屋子。灰燼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他用腳撥開灰燼,露出下面的地面。地面是磚鋪的,燒得發(fā)黑,但還完整。他在灰燼里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塊鐵片。鐵片不大,巴掌大小,已經燒得變形了,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是一只蝴蝶,翅膀上刻著細密的花紋。
“這是什么?”
蘇無名湊過來看了看?!跋袷羌堷S上的裝飾。有些紙鳶上會貼鐵片,飛起來的時候會響。”
狄仁杰把鐵片收好。他又在灰燼里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把剪刀、幾根鐵絲、一卷紙。紙已經燒焦了,一碰就碎。他把這些東西包好,帶回大理寺。
“蘇無名,你去查查這家作坊的底細。主人叫什么,做什么紙鳶,跟什么人來往。還有,有沒有仇人?!?/p>
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著那間燒毀的屋子。天快黑了,晚霞映在焦黑的墻面上,紅彤彤的。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傍晚,蘇無名回來了?!暗夜榈搅?。作坊主人叫趙德茂,和老婆一起做紙鳶,做了二十多年。手藝好,做的紙鳶飛得高,響聲大,常有人來定做。他沒什么仇人,就是愛喝酒,喝醉了愛跟人吵架,吵完就忘了。”
“他有沒有接過什么特別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