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大理寺書房內燭火搖曳。狄仁杰將劉氏所言盡數(shù)告知蘇無名,年輕的縣令震驚得久久無言。
“太子遺孤……這、這怎么可能?”蘇無名聲音發(fā)顫,“若真如此,修羅教擄走小蓮,莫非是想擁立她為傀儡,行復辟李唐之事?”
狄仁杰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殘月:“無名,你可知武周立國以來,朝中有多少人心念李唐?”
“下官……不敢妄議。”
“但說無妨。此處只有你我?guī)熗蕉??!?/p>
蘇無名深吸一口氣:“武后以周代唐,雖已十余載,但朝中老臣多曾侍奉太宗、高宗,心中仍念舊主。尤其近年女皇年事漸高,儲位未定,復辟李唐之議時有暗涌?!?/p>
“不錯?!钡胰式苻D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陰影,“修羅教選擇此時在洛陽舉行血祭,絕非偶然。他們定是得到了某些勢力的支持,想借邪教之力,制造混亂,渾水摸魚?!?/p>
“可這與小蓮有何關系?即便她是太子遺孤,一個七歲女童,又能如何?”
“你太小看血脈的力量了?!钡胰式芫従彽?,“李弘是武后長子,若未早逝,本是皇位合法繼承人。他的女兒,便是李唐皇室嫡系血脈。若有野心家挾持她,以‘匡扶李唐’為名起事,必能號召一批心存舊念的臣民。”
蘇無名恍然:“所以修羅教擄走小蓮,是要利用她的身份!”
“恐怕不止利用身份這么簡單?!钡胰式苣抗庥纳?,“血祭需要九十九名童男女,為何偏偏在救出后,又冒險擄回小蓮?除非……她在血祭中有特殊作用。”
他想起血玉觀音眉心的“武”字,想起白馬寺老者所說的“血尊與武氏有關”,一個更可怕的推測在腦海中成形。
“無名,你即刻去辦兩件事?!钡胰式艹谅暤溃暗谝?,暗中查訪趙德昌續(xù)弦劉氏的來歷背景,尤其要查她與宮中何人有過接觸。第二,調閱長壽元年至二年宮中人員變動的記錄,看看是否有宮女出宮或‘病逝’的異常情況?!?/p>
“狄公懷疑劉氏是宮中派來的眼線?”
“不止眼線?!钡胰式芾湫?,“她一個尋常婦人,如何知曉太子遺孤這等絕密?除非……她本就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當年事件的參與者。”
蘇無名領命而去。狄仁杰獨自坐在書房中,將這幾日所得線索在腦中梳理。
修羅教、太子遺孤、血玉觀音、七月十五血祭……這些看似散亂的線索,逐漸織成一張大網。而網的中心,是那個神秘的“血尊”。
此人能在洛陽經營修羅教二十年,能調動軍中死士,能知曉太子遺孤的下落,必是朝中位高權重之人,且對武周心懷叵測。
會是誰?
狄仁杰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面孔:宰相、將軍、親王、宗室……都有可能,又都難有確證。
正沉思間,李元芳悄然入內:“大人,青龍坊那處宅院有動靜了?!?/p>
“講?!?/p>
“今夜戌時,有三輛馬車駛入宅院,車上載著大木箱。卑職派人潛入查看,發(fā)現(xiàn)箱中裝的都是藥材,其中有幾味正是煉制‘修羅淚’所需的?!?/p>
“可曾見到主事之人?”
“見到了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人,但離得太遠,看不清面容。不過……”李元芳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碎片,“這是在宅院墻角發(fā)現(xiàn)的,應是那人不慎掉落?!?/p>
狄仁杰接過碎片。玉佩呈青色,雕工精細,雖然只剩一角,但仍可看出是龍紋的一鱗半爪。能佩戴龍紋玉佩的,非皇室宗親,便是得賜殊榮的重臣。
“還有,宅院中有密道?!崩钤祭^續(xù)稟報,“卑職的人發(fā)現(xiàn)后院假山有機關,開啟后露出向下的階梯。但不敢貿然深入,怕打草驚蛇。”
“做得對。”狄仁杰將玉佩碎片收起,“繼續(xù)監(jiān)視,但要更加小心。對方若是朝中重臣,必有高手護衛(wèi),不可暴露行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