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地宮疑蹤（第1頁）

月影西斜，寒風更勁。狄仁杰與李元芳避開大路，專揀蘆葦叢生、亂石嶙峋的河岸潛行。兩人身影如鬼魅，踏著濕滑的卵石與淤泥，向河神廟方向疾速移動。狄仁杰雖已換上了李元芳的外袍，但里衣仍濕冷粘身，每一步都帶起刺骨的寒意。然而，他目光炯炯如電，所有感官都調(diào)動到極致。

“大人，前面就是廟后那片蘆葦蕩?！崩钤級旱吐曇?，手指前方。月光下，大片枯黃蘆葦在風中起伏如浪，發(fā)出沙沙聲響，正好遮蔽了河神廟后墻。

狄仁杰駐足觀察。河神廟靜臥在夜色中，黑沉沉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廟門緊閉，不見燈火，也無人聲，與尋?；膹R無異。但細看之下，廟墻根處雜草有新鮮踩踏痕跡，墻頭瓦片也有幾處破損——這些細節(jié)，在他先前潛入時尚未出現(xiàn)。

“有人進出過，且不止一次。”狄仁杰低語，“廟內(nèi)恐有變故。元芳，我們從東側(cè)矮墻翻入，那里有棵老槐樹遮蔽，不易被發(fā)現(xiàn)。”

兩人悄無聲息地繞至廟東。果然，一段坍塌的矮墻被老槐樹虬結(jié)的枝干半掩著。李元芳先縱身躍上墻頭，伏身觀察片刻，回身打了個安全的手勢。狄仁杰隨后攀上，動作雖不如李元芳敏捷，卻沉穩(wěn)利落。

院內(nèi)景象令二人同時屏息。前殿臺階下，赫然躺著兩具尸體！月光慘白，照出死者身上黑衣，正是先前地窖中那些打手的裝束。二人頸間皆有利刃割開的傷口，鮮血已凝固發(fā)黑。

“死了不到一個時辰。”李元芳蹲身查驗，“一刀斃命，手法干凈利落，是高手所為?！?/p>

狄仁杰眉頭緊鎖：“看來，在我們逃離后，廟內(nèi)發(fā)生了內(nèi)訌——或者，有人滅口?！彼抗鈷呦虼蟮?。殿門虛掩，門縫內(nèi)漆黑一片。

二人警惕地靠近殿門。李元芳輕推門扉，“吱呀”一聲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殿內(nèi)，那尊河神塑像依然猙獰矗立，但神像前的香案已被掀翻，香爐滾落在地，香灰灑了一地。地上有拖拽痕跡和零星血跡，一直延伸到神像后方。

狄仁杰快步走到神像后，果然，那塊活動的石板已被完全推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洞內(nèi)仍有微弱的氣流涌出，帶著一股混合了血腥、焦糊和古怪藥味的惡臭。

“他們沒來得及封閉入口?！崩钤嘉站o刀柄，“大人，我先行?！?/p>

“且慢。”狄仁杰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幸好油紙包裹，尚未濕透?；椟S的光暈照亮洞口石階?！靶⌒臋C關(guān)?！?/p>

兩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這陰森地窖。火光照耀下，甬道內(nèi)景象觸目驚心：墻壁上新增了許多刀劈斧砍的痕跡，地上散落著碎裂的陶罐、燈籠碎片，以及更多已經(jīng)凝固發(fā)黑的血跡。顯然，這里發(fā)生過激烈搏斗。

“看這里。”李元芳忽然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片黑色的布料碎片?！笆悄呛谂廴说囊挛??！?/p>

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利刃撕裂。狄仁杰接過細看，布料厚實，織有暗紋，并非尋常粗布?！按巳松矸莘峭话??！彼烈鞯?，“繼續(xù)向前?！?/p>

兩人謹慎前行，不時用刀劍敲擊墻壁地面，試探有無新設機關(guān)。所幸，一路并無異狀。很快，他們回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三條通道依舊延伸向黑暗。左側(cè)傳來囚室的腐臭，右側(cè)丹房方向則有更濃烈的焦糊味飄來。而正前方那條未曾探索的通道……

“有新鮮足跡?！崩钤嫉吐暤??；鸸庹找?，潮濕的地面上，幾行凌亂的腳印清晰可見，大小不一，至少有三人，其中一行腳印邊緣有血跡滴落痕跡，延伸向正前方通道深處。

“追！”狄仁杰當機立斷。

正前方通道比另外兩條更加寬闊，石壁修葺得也更為平整，甚至還間隔鑲嵌著已經(jīng)熄滅的油燈盞。越往里走，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藥味和焦糊的氣息就越發(fā)濃烈，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甜香？

通道盡頭，是一扇沉重的木門。門虛掩著，門縫內(nèi)透出微弱的光亮——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慘綠色的、幽冷的光。

李元芳側(cè)身貼耳傾聽片刻，對狄仁杰搖頭示意無聲。他緩緩推開門。

門內(nèi)景象，令見多識廣的狄仁杰也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比丹房更大的石室，呈圓形，穹頂高聳。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兩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鑄有繁復詭異的紋路——似云非云，似蛇非蛇，又像是某種扭曲的文字。丹爐三足深深嵌入地面石板，爐底有管道連接著下方一個石砌的池子，池中殘留著黑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fā)出刺鼻的腥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室四周。墻壁上開鑿出一排排壁龕，每個龕內(nèi)都擺放著一尊陶俑。這些陶俑大小如真人，造型卻怪異至極：有的三頭六臂，有的獸首人身，有的肢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空洞的眼眶齊刷刷“注視”著中央丹爐。而那種慘綠色的幽光，正是從這些陶俑表面散發(fā)出來的——它們被涂上了一層瑩瑩發(fā)光的涂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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