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甕中之謀（第1頁）

狄仁杰帶人循著響箭方向疾馳，山路崎區(qū)，馬匹難行，未及半程便下馬徒步。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出現(xiàn)一處較為開闊的石灘，石灘盡頭便是黑風坳裂谷右側的崖壁。李元芳與范鑄所率的二十名精兵正依托幾塊巨石，結成防御陣型，警惕地注視著崖壁下方一處被藤蔓遮掩、但此刻已被扯開大半的黑黢黢洞口。洞口附近散落著幾件灰色衣物和丟棄的兵刃，還有一灘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大人！”見狄仁杰趕到，李元芳與范鑄迅速迎上，兩人身上都沾著塵土和草葉，范鑄手臂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劃傷，已簡單包扎。

“怎么回事？發(fā)現(xiàn)了什么？”狄仁杰目光掃過現(xiàn)場，沉聲問道。

“回大人，卑職等按計劃從石窟潛入洼地?！崩钤颊Z速很快，“洼地內(nèi)一片狼藉，爐鼎傾覆，余燼未熄，毒煙已散大半，但仍有刺鼻氣味。未見弘嚴與黑蓮藥母，只有三四個受傷的灰衣教徒在收拾殘局，輕易便被制服。據(jù)他們招供，儀式被破壞后，弘嚴暴怒，與黑蓮藥母發(fā)生爭執(zhí)。黑蓮藥母堅持要啟動備用方案，利用殘存的‘赤焰毒煞’和坳內(nèi)另一處更隱秘的‘地火陰穴’，煉制簡化版的‘絕命散’，聲稱即便不成金丹，也要讓‘犯我圣教者’付出代價。而弘嚴似乎更想保存實力，帶核心財物從密道撤離，另尋他處東山再起。”

“爭執(zhí)結果如何？”

“黑蓮藥母以死相逼，弘嚴最終妥協(xié)一部分，留下部分人手和材料供黑蓮藥母使用，他自己則帶著幾名心腹和幾箱最重要的財物，約半個時辰前，從這處新發(fā)現(xiàn)的密道離開了。”李元芳指向那個黑洞，“我們制服留守教徒后，搜索洼地，發(fā)現(xiàn)了這個被偽裝得很好的洞口。范鑄帶人先行探入一段，發(fā)現(xiàn)洞內(nèi)幽深，岔路復雜，且有機關痕跡。我們不敢深入，正欲退回報告，卻突然遭到襲擊！”

“襲擊？何人？”如燕追問。

“不是人?！狈惰T接口，臉色有些難看，“是毒！我們退出洞口時，觸發(fā)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機括，洞壁噴出大量無色無味的毒粉！雖及時閉氣后退，仍有幾名兄弟吸入少許，立刻感到頭暈目眩，四肢麻痹。緊接著，洞內(nèi)深處傳來黑蓮藥母那老妖婆的怪笑，說她早已料到我們會來，這密道入口已被她布下‘七步迷魂瘴’，進來就別想全須全尾出去！她還叫囂，弘嚴那個蠢貨以為能獨善其身，她已在給他的財物箱中也下了‘附骨香’，不出三日，必全身潰爛而死！至于我們，還有外面的大軍，就等著嘗嘗她新煉‘絕命散’的滋味！”

“好毒辣的老妖婆！”曾泰此時也已帶著后續(xù)人馬趕到，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弘嚴可能并未真正逃脫，反而中了暗算？而黑蓮藥母仍在坳內(nèi)某處，準備煉制更歹毒的毒藥？”

狄仁杰眉頭緊鎖，目光如電，快速分析：“黑蓮藥母窮途末路，孤注一擲，其言未必全虛。她與弘嚴本因利益結合，如今大勢已去，內(nèi)訌反目是情理之中。她在密道入口設伏，一是報復弘嚴‘背叛’，二是阻止我們追蹤，為她自己煉制毒藥爭取時間。至于所謂‘絕命散’……”他看向那幾名被攙扶到一旁、面色發(fā)青、兀自頭暈嘔吐的州兵，“先救治中毒的弟兄！醫(yī)士！快！”

隨行軍醫(yī)連忙上前診治。仔細檢查后，醫(yī)士回稟：“大人，此毒甚是怪異，中毒者心肺郁結，經(jīng)脈滯澀，似能阻礙氣血運行，但暫時未危及性命。需以清心活血、祛風散瘀之劑化解，輔以針灸導引。所幸吸入不多，及時救治應無大礙?！?/p>

狄仁杰稍稍放心，又問道：“可能辨出毒粉成分？”

醫(yī)士搖頭：“氣味極澹，難以分辨，但觀中毒癥狀，似有曼陀羅、鳥頭、加之某種麻痹神經(jīng)的蛇毒或蟲毒混合跡象。若要配置針對性解藥，需取得毒粉樣本仔細分析?！?/p>

“洞內(nèi)恐怕還有殘留毒粉，但貿(mào)然進入風險太大?！崩钤嫉溃按笕?，是否先以濕布蒙面，用長桿綁縛火把，伸入洞內(nèi)燃燒，驅(qū)散或中和毒粉？”

“可試，但需小心，莫要引發(fā)更大災害或觸動其他機關?！钡胰式芡猓S即下令，“王校尉，你帶人繼續(xù)封鎖正面出口，并增派人手，沿黑風坳外圍擴大搜索范圍，尤其是尋找可能的地火出口、煙氣異常之處，黑蓮藥母煉毒必用火，會有痕跡。曾泰，你速派人回城，調(diào)集更多醫(yī)士藥材，并讓府庫準備大量生石灰、硫磺粉、干柴，或許有用。元芳，范鑄，你們帶人清理洞口，嘗試驅(qū)毒，但切記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不可強求。首要任務是確定黑蓮藥母的具體位置和其煉制毒藥的場所！”

眾人分頭行動。李元芳、范鑄指揮士兵砍伐長竿，綁上浸透火油、點燃的布團，小心翼翼地伸入洞口，左右揮動。火焰灼燒空氣，發(fā)出噼啪聲，洞內(nèi)隱約傳來焦糊味，但并未見明顯毒煙涌出，想必毒粉已經(jīng)沉降或擴散。

等待驅(qū)毒和搜索結果的間隙，狄仁杰再次審視那個密道入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內(nèi)里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洞口邊緣的巖石有人工開鑿和長期摩擦的痕跡，顯然使用多年。藤蔓的偽裝也極為巧妙，若非被扯開，極難發(fā)現(xiàn)。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這密道，恐怕不是近年所開?！钡胰式艹烈鞯溃昂陲L坳曾是‘白蓮藥王宗’的秘壇之一，此密道或是當年所建，用于緊急撤離或轉移物資。弘嚴必是知曉此道，才選擇從此逃脫。而黑蓮藥母對此道更是熟悉，才能提前設伏?！?/p>

“大人，您說弘嚴所帶財物中，真被下了‘附骨香’嗎？”如燕問道。

“黑蓮藥母精通毒術，且性情偏執(zhí)狠毒，在察覺弘嚴可能拋棄她時，暗中下毒以作報復或控制，大有可能?！钡胰式芊治觯啊焦窍恪?，聽來便是陰損難防的慢性毒藥。若真如此，弘嚴即便暫時逃脫，也未必能逍遙法外。但此乃后話，當前首要，是解決黑風坳內(nèi)的黑蓮藥母，絕不能讓她煉成那‘絕命散’！”

約莫兩刻鐘后，王校尉派出的搜索隊傳回消息：在裂谷另一側，靠近一處背陰陡峭的崖壁下方，發(fā)現(xiàn)一個隱蔽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巖縫，巖縫內(nèi)有熱力傳出，并有極澹的、不同于之前紫煙的古怪藥味飄出。巖縫外有新近活動痕跡，且地面上有一些零碎的、顏色奇特的礦石粉末。

幾乎同時，洞口驅(qū)毒的李元芳也回報：經(jīng)過火焰灼燒和用大量濕沙土覆蓋洞口地面后，派兩名身手敏捷、口鼻用多層浸藥濕布嚴密包裹的斥候小心進入探查了約二十丈。洞內(nèi)岔道確實復雜，但主道似乎一路向下，且有新鮮足跡和拖拽重物的痕跡（應是弘嚴一行所留）。在第一個岔路口，斥候發(fā)現(xiàn)了人為布置的絆索和懸空的毒粉包，已被他們小心拆除。未再深入。洞內(nèi)空氣仍有些沉悶，但已無明顯中毒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