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緩慢爬行。晨霧已散盡,秋日慘白的陽光勉強照亮黑風(fēng)坳幽深的裂谷,卻驅(qū)不散谷底洼地那口銅鼎蒸騰起的、越來越濃的詭異紫煙。那煙氣帶著一股混合了硫磺、硝石、草藥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味,隨著山風(fēng)飄散,即使隔著一段距離,狄仁杰等人也能隱隱聞到,令人頭暈?zāi)垦!?/p>
木籠中,被綁縛的寅生似乎因藥煙刺激而蘇醒,開始掙扎,發(fā)出嗚嗚的悶哼,看守他的漢子不耐煩地低聲呵斥。旁邊那個昏迷的女童依舊無聲無息。
弘嚴的身影在爐火旁焦躁地踱步,他不時抬頭,望向裂谷上方那一線狹窄的天空,計算著日影。那黑袍人則如同扎根地面的枯樹,靜靜立在銅鼎另一側(cè),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全部面容,只有一雙枯瘦得近乎鷹爪的手露在外面,正緩緩捻動著一串烏黑的珠子。整個洼地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與狂熱。
狄仁杰伏在石窟出口的巖壁后,心臟沉穩(wěn)而有力地跳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每一個細節(jié),計算著距離、時機以及可能發(fā)生的變數(shù)。如燕緊挨著他,手握軟劍劍柄,呼吸輕緩。范鑄和另一名親衛(wèi)則伏在稍外側(cè),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
突然,裂谷另一側(cè),小路入口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緊接著是弓弦震響和箭矢破空的厲嘯!
“嗖——啪!”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尾音,射中小路入口附近的一塊巖石,火星四濺!
“有敵襲!正面!”洼地內(nèi)頓時一陣騷動。守衛(wèi)們紛紛抓起兵刃,驚疑不定地看向小路方向。
“多少人?!”弘嚴厲聲喝問。
小路入口處隱約傳來呼喝和兵刃交擊聲(實則是李元芳與親衛(wèi)制造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灰衣人連滾爬爬地從那邊跑過來,聲音驚慌:“不、不好!外面來了好多人!穿著官服,已經(jīng)沖進裂谷了!”
“廢物!擋住他們!”弘嚴臉色一變,眼中兇光畢露,但他并未立刻親自前往,反而迅速瞥了一眼銅鼎和木籠,對黑袍人急道:“時辰將近,不能耽擱!我去前面看看,你看著爐鼎和藥引!”他又對洼地內(nèi)的其他灰衣人吼道:“留兩個人看守籠子,其余人,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已帶著大部分人手,約十人,急匆匆地朝著小路入口方向奔去。洼地內(nèi)頓時空曠了不少,只剩下黑袍人、兩名看守木籠的漢子,以及爐鼎旁兩三個似乎專門負責添火加料的灰衣教眾。
機會!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閃,對范鑄和如燕用力一揮手!
“行動!”
范鑄如同離弦之箭,率先從石窟出口躍下!三四丈的高度,他竟借著崖壁上突出的石塊和藤蔓,幾個起落便輕盈落地,幾乎沒發(fā)出什么聲響,直撲木籠!
如燕緊隨其后,身形如燕,滑翔般落下。狄仁杰在那名親衛(wèi)的攙扶和掩護下,也小心而迅速地沿著范鑄開辟的路徑下到洼地。
“什么人?!”木籠旁的兩名看守剛剛被正面“襲擊”的消息分神,突見側(cè)方崖壁有人影撲下,驚愕之下,慌忙拔刀。
然而范鑄的速度太快!他人在空中,手腕一抖,兩點寒星已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兩名看守的咽喉!兩人嗬嗬兩聲,手中刀尚未完全舉起,便已軟倒下去。
如燕已搶到木籠邊,軟劍如靈蛇般一卷,削斷了籠門上的鐵鏈?!爱斷ァ币宦暎\門打開。
“寅生,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如燕一邊低聲安撫,一邊迅速扯掉男童口中的布團,割斷他手腳上的繩索。那孩子嚇得小臉慘白,渾身發(fā)抖,但看到如燕溫和焦急的面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狄仁杰已趕到近前,快速檢查了一下旁邊昏迷的女童。女童呼吸微弱,額頭滾燙,似是被喂了迷藥或受了驚嚇風(fēng)寒?!跋染瘸鋈?!”他沉聲道。
范鑄和親衛(wèi)一左一右,將兩個孩童迅速背起。狄仁杰掃了一眼那口紫煙繚繞的銅鼎和旁邊靜立的黑袍人,心知破壞儀式同樣重要,否則后患無窮。
“范鑄,去毀了那鼎灶!”狄仁杰指向銅鼎。
“是!”范鑄將背上的女童交給那名親衛(wèi)暫時看護,拔出腰間佩刀,便欲撲向銅鼎。
就在這時,那一直如同泥塑木凋般的黑袍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