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書房驚變（第1頁）

殿試的鐘聲在皇城上空回蕩，莊嚴(yán)肅穆，宣告著這場關(guān)乎無數(shù)士子命運的掄才大典正式開始。集賢殿正殿內(nèi)，女皇武則天端坐龍椅，百官肅立，考生屏息，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那批經(jīng)狄仁杰之手調(diào)換、確保無誤的貢墨，已安然置于每張考桌的右上方，在清晨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烏光。

然而，皇城之外的安興坊蕭府，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大理寺與內(nèi)衛(wèi)的精銳，在曾泰的指揮下，早已將這座深宅大院圍得水泄不通。甲士肅立，刀槍映著晨光，散發(fā)出凜冽的寒意。坊內(nèi)其他宅邸早已察覺異常，紛紛緊閉門戶，噤若寒蟬，唯有蕭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依舊緊閉，如同主人那顆深藏不露的心。

狄仁杰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他身著紫色官袍，腰懸龍泉劍，面色沉靜如水，在張環(huán)、李朗及八大軍頭的簇?fù)硐?，緩步走下馬車。他沒有立刻下令破門，而是靜靜地望著那緊閉的門扉，仿佛能透過厚重的木材，看到府內(nèi)那個同樣在等待著結(jié)局的老人。

“敲門?！钡胰式苠ｅ５?。

張環(huán)上前，舉起銅制的門環(huán)，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聲音在寂靜的坊巷中傳開，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門內(nèi)沉寂了片刻，終于傳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門閂被取下，伴隨著“吱呀”一聲長響，大門緩緩向內(nèi)打開。開門的正是那個老仆蕭福，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恐懼。

“狄閣老……”蕭福的聲音干澀沙啞。

“本閣要見蕭公?！钡胰式苓~步而入，語氣不容置疑。

蕭福不敢阻攔，側(cè)身讓開，躬身引路。庭院深深，草木蓊郁，假山亭臺無不透著雅致與歲月的沉淀，但此刻這雅致之中，卻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穿過兩道月門，來到正堂。堂前石階上，一人負(fù)手而立，正是蕭璟。他穿著一身居家的深青色道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癯，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澹然的超脫，仿佛對外面甲士環(huán)伺的景象視若無睹。

“狄閣老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只是不知閣老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蕭璟的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波瀾。

狄仁杰在階下停步，目光如電，直視蕭璟：“蕭公，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貢墨舞弊，國寶失竊，官員橫死，樁樁件件，皆指向尊府。本閣今日前來，是要向蕭公‘請教’一二，并……搜尋贓證。”

蕭璟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請教不敢當(dāng)。至于贓證……閣老此言，可有憑據(jù)？蕭某雖已致仕，亦是讀書明理之人，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閣老莫要聽信小人讒言，辱我清名?！?/p>

“清名？”狄仁杰冷哼一聲，“清名之下，恐怕藏污納垢。蕭公書房之中，想必另有一番天地吧？”

聽到“書房”二字，蕭璟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細(xì)微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書房乃是蕭某讀書養(yǎng)性之所，并無甚稀奇。閣老若有興趣，但請入內(nèi)一觀便是。只是，若搜不出什么，閣老又當(dāng)如何？”

“若搜不出，本閣自當(dāng)向蕭公賠罪?！钡胰式軘蒯斀罔F，“但若搜出……就請蕭公隨本閣回大理寺，慢慢分說！張環(huán)李朗！”

“在！”

“帶人，搜查全府！重點，書房！任何角落，不得遺漏！”狄仁杰下令，同時自己邁步上前，與蕭璟擦肩而過，徑直向書房方向走去。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就在那間書房之內(nèi)。

蕭璟站在原地，并未阻攔，只是望著狄仁杰的背影，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有怨毒，有不甘，也有一絲……如釋重負(fù)？

書房位于府邸東側(cè)，獨處一隅，環(huán)境清幽。房門緊閉。狄仁杰命人推開房門，一股濃烈的、混合了陳年書卷、墨香以及那股特殊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內(nèi)部寬敞，三面墻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典籍浩如煙海。臨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桉，文房四寶俱全，還有幾方未經(jīng)打磨的璞玉和奇石，顯露出主人高雅的品味。一切都井然有序，纖塵不染。

但狄仁杰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東墻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溪山行旅圖》上。畫作氣勢恢宏，筆法老辣，乃是前朝大家手筆，價值連城。按照“范陽先生”的供述，密室入口，就在此畫之后！

他沒有立刻去動那幅畫，而是先在書房內(nèi)緩緩踱步，仔細(xì)觀察。書架上的書籍?dāng)[放整齊，但狄仁杰敏銳地發(fā)現(xiàn)，靠近東墻的幾個書架，其頂端靠近房梁處，灰塵的痕跡略淺，似乎近期曾被移動或觸碰過。書桉上的硯臺墨跡已干，但筆洗中的水卻清澈見底，顯然是新?lián)Q的?？諝庵心枪商厥馓聪愕臍馕?，在此處也最為濃郁，源頭似乎就在東墻附近。

“蕭公，”狄仁杰轉(zhuǎn)身，看向被曾泰“請”進書房、站在門口的蕭璟，“這《溪山行旅圖》確是珍品，不知蕭公從何處得來？”

蕭璟澹澹道：“乃是故友所贈，把玩多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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