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牛衛(wèi)大牢內的騷動很快平息。王太醫(yī)與數(shù)名醫(yī)官全力施救,總算將那幽冥教主從鬼門關暫時拉了回來。只是毒性勐烈,雖保住了性命,人卻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何時能醒,能否恢復神智,皆是未知。
狄仁杰站在牢房外,隔著柵欄看著那張蒼白而儒雅,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眉頭緊鎖。教主最后那幾句充滿暗示與威脅的話語,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腦中盤旋。“地脈已動,幽煞已醒……該來的,遲早會來……”
是瘋子的囈語,還是基于某種認知的預警?
“大人,從他身上搜出的所有物品都已封存。”張環(huán)前來稟報,手中捧著一個木匣。
狄仁杰接過木匣,回到臨時設在千牛衛(wèi)衙門的值房。匣內物品不多:幾塊碎銀,一個樣式普通的火折子,一枚質地溫潤、刻著云紋的私人玉佩,以及……一個巴掌大小、材質非皮非紙、顏色暗沉、邊緣磨損嚴重的舊冊子。
冊子沒有書名,翻開內頁,字跡細小而潦草,用的是前朝流行的行楷,夾雜著大量丹鼎符箓的術語和奇異的符號。這并非玄衍子那卷正規(guī)律令式的記錄,更像是一本私人的研究筆記或心得!
狄仁杰精神一振,小心地翻閱起來。筆記內容龐雜,前半部分多是對星象、地脈的觀測推演,與皇史宬卷軸內容互有印證補充,但角度更為偏激,字里行間充滿了對那“幽煞”(即星隕異氣)力量的渴望與推崇,認為其是“滌蕩濁世之天火”,與玄衍子謹慎封存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
筆記中段,開始大量出現(xiàn)關于藥物配伍、人體試驗的記錄。記錄者(很可能就是教主本人,或其直系先人)顯然在嘗試各種方法,試圖讓人體能夠承受、乃至駕馭那異氣。他使用了大量劇毒藥材,如烏頭、鉤吻、雷公藤,輔以金石礦物,記錄著每次配方調整后,試藥者的反應——力增幾何,神智迷亂程度,存活時間……冰冷的數(shù)據(jù)下,是無數(shù)條被犧牲的性命。那“神水”的配方,在此已見雛形。
“藥毒同源,陰極陽生……欲承幽冥之力,必先歷經死劫……”筆記中的話語,透著一種殘忍的理性。
狄仁杰看得嵴背發(fā)寒。這幽冥教主的偏執(zhí)與瘋狂,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其家族數(shù)代人對那星隕力量扭曲追求的產物!
他快速翻到筆記后半部分,目光?地一凝。這里的筆跡較新,應是近年的記錄。內容不再局限于藥物,而是轉向了對三個“輔樞節(jié)點”更深入的研究,尤其重點描述了節(jié)點三(北市祭壇)的獨特之處。
“……節(jié)點三,位于地脈陰眼,濁氣匯聚,然亦有一線生機藏于死地。先祖曾言,此處或存‘陰陽逆沖’之隙,若能把握,可暫遏幽煞,然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即為齏粉……”
陰陽逆沖之隙?狄仁杰想起昨夜祭壇光柱潰散時的異動,以及王太醫(yī)關于晶體可能是“容器”或“引信”的推測。難道,那祭壇的作用,并非單純引動能量,而是在嘗試進行某種危險的“調控”或“逆轉”?
筆記最后幾頁,字跡愈發(fā)狂亂,提到了一個關鍵人物——
“……得‘孟婆’之助,藥石之效大增,然此女心思難測,其所圖恐非僅止于此……須防之……”
孟婆!果然與教主并非完全一心!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狄仁杰合上冊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本筆記,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幽冥教主內心世界的大門,也印證了他之前的許多猜測。教主一脈對星隕力量的癡迷由來已久,而“孟婆”在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藥師角色,且似乎另有打算。
“張環(huán)!”狄仁杰喚道。
“屬下在!”
“根據(jù)這本筆記中的線索,尤其是關于藥物來源和‘孟婆’可能特征的描述,加大排查力度!重點追查近年從嶺南、巴蜀等瘴癘之地入京,精通藥理,行蹤詭秘之人!特別是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