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市井暗礁（第1頁）

月圓之夜的驚心動(dòng)魄，被牢牢封鎖在舊皇城西垣那片殘破的基座之下，未曾驚擾神都百姓的睡夢。然而，翌日的北市，卻并未恢復(fù)往日的喧囂，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在空氣中悄然蔓延。

狄仁杰雖疲憊不堪，但并未留在府中休養(yǎng)。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青灰色布袍，頭戴方巾，僅帶著李元芳一人，如同尋常的老者與子侄，融入了北市熙攘的人流。地底的威脅與幽冥教的陰謀如同懸頂之劍，他需要親自感受這市井的脈搏，尋找可能潛藏的暗流。

北市“蛤蟆洼”附近，昨日被張環(huán)控制的可疑人員經(jīng)過連夜審訊，只吐露是收了錢，在月圓之夜于附近“制造些響動(dòng)，吸引官差注意”，對節(jié)點(diǎn)之事一無所知。線索似乎又?jǐn)嗔恕?/p>

狄仁杰并不氣餒。他與李元芳在“蛤蟆洼”周圍的茶寮、貨行、腳店間緩步穿行，看似隨意閑逛，實(shí)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聽說了嗎？昨晚永和坊那邊鬧騰得厲害，說是好幾戶人家都做了噩夢，夢到穿盔甲的古人打仗，嚇醒了一身冷汗！”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起夜，非說看到墻根有白影子飄過去，嚇得差點(diǎn)沒摔著。我看啊，就是前陣子那怪味井水鬧的，人心惶惶！”

“哎，你們說，會(huì)不會(huì)是前朝那些修河的冤魂不散啊？我爺爺那輩兒就說，這北市底下不干凈……”

茶寮里，幾個(gè)腳夫模樣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議論著，臉上帶著敬畏與不安。狄仁杰與李元芳對視一眼，默默在一張空桌旁坐下，要了一壺粗茶。

“幾位老哥，”狄仁杰狀似隨意地搭話，“方才聽你們說起噩夢白影，老朽昨夜也睡得不安穩(wěn)，莫非這北市近來真不太平？”

一個(gè)面龐黝黑的漢子見狄仁杰像個(gè)讀書人，便湊近了些，低聲道：“老先生您是不知道，就這‘蛤蟆洼’左近，邪性著呢！不光是做夢，前些天，打更的老王頭，半夜瞅見洼地那邊有綠油油的火光閃，湊近一看，屁都沒有！還有啊，延祚里那邊好幾家鋪?zhàn)樱颊f夜里聽到地底下有‘窸窸窣窣’的響動(dòng)，像是有大老鼠打洞，可找了半天，連個(gè)老鼠毛都沒見著！”

綠火？地底異響？狄仁杰心中微動(dòng)。這絕非簡單的幻覺或巧合。

“許是地氣潮濕，生了些磷火，或是些狐獾之輩作祟吧?！钡胰式芄首鬏p松道。

“哪能?。　绷硪粋€(gè)瘦高個(gè)漢子接口，“要光是這些也就罷了。您知道‘劉記棺材鋪’的劉老三嗎？就前兒個(gè)，突然就瘋了！滿嘴胡話，說什么‘地龍翻身，幽冥開門’，‘使者要來收人了’，力氣大得嚇人，三四個(gè)壯漢都按不住，最后用鐵鏈子鎖家里了！他家鋪?zhàn)?，可就在那洼地邊上！?/p>

劉老三瘋了？狄仁杰記住了這個(gè)信息。

又在茶寮坐了片刻，聽了些零零碎碎的傳聞，狄仁杰便與李元芳起身離開，徑直朝著那“劉記棺材鋪”走去。

棺材鋪位于一條偏僻的巷子深處，鋪面不大，門板緊閉，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硪矮F般的低吼和鐵鏈拖地的聲音。周圍鄰居門戶緊閉，顯然對這家避之唯恐不及。

李元芳上前叩門，許久，才有一個(gè)面色惶恐、眼睛紅腫的婦人打開一條門縫。

“你們……你們找誰？”婦人聲音顫抖。

“大嫂莫怕，”狄仁杰溫言道，“我們是路過此地的郎中，聽聞你家掌柜抱恙，特來看看，或許能幫上忙?！?/p>

婦人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他們一番，或許是狄仁杰慈眉善目的模樣讓她稍感安心，又或許是實(shí)在走投無路，她最終還是將兩人讓了進(jìn)去。

鋪?zhàn)雍笤?，一間廂房內(nèi)，一個(gè)精瘦的漢子被兒臂粗的鐵鏈鎖在房柱上，雙目赤紅，口角流涎，不住地掙扎嘶吼，正是劉老三。他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與那地底異氣相似的腥甜味，雖然極淡，但狄仁杰敏銳地捕捉到了。

“掌柜的是從何時(shí)開始如此的？”狄仁杰一邊觀察劉老三的狀態(tài)，一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