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坊深處的小寺廟名為“積香寺”,規(guī)模不大,卻清幽古樸。正如狄仁杰所聞,寺庭前的幾株玉蘭正值盛放,碩大的花朵如白玉雕成,在春日陽光下亭亭玉立,暗香浮動。眾人在樹下駐足觀賞,連日來的案牘勞形與之前的緊張奔波,似乎都在這寧靜的花香中被洗滌一空。
狄仁杰負(fù)手而立,仰頭看著枝頭繁花,目光悠遠(yuǎn)。李元芳靜立其側(cè),如燕則與寺中一位灑掃的老僧輕聲交談,詢問著玉蘭的養(yǎng)護(hù)之法。張環(huán)、李朗在不遠(yuǎn)處警戒,目光卻也忍不住被這難得的美景吸引。
在積香寺盤桓了近一個時辰,眾人才意猶未盡地踏上歸途。再次經(jīng)過那家“翰墨齋”時,狄仁杰下意識地朝店內(nèi)望了一眼,只見周掌柜正送一位客人出門,臉上依舊掛著職業(yè)性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愁緒似乎比上午更濃重了幾分。
回到狄府,已是夕陽西斜。晚膳過后,狄仁杰在書房隨意翻著書,白日里周掌柜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那方造型古樸的澄泥硯,偶爾會掠過他的心頭。但他并未深思,只當(dāng)作是市井見聞的一部分。
然而,有些緣法,似乎早已注定。
翌日上午,狄仁杰正在庭院中修剪一盆蘭草,狄春來報,說是府外有一位自稱安喜坊“翰墨齋”周掌柜的人求見,神色頗為焦急。
狄仁杰略感意外,放下手中剪刀:“請他到花廳相見?!?/p>
片刻后,周掌柜被引至花廳。他今日換了一身略顯陳舊的深色長衫,面色比昨日更加憔悴,眼中布滿了血絲,一見狄仁杰,便深深一揖,語氣帶著懇求與慌亂:“狄……狄公!冒昧打擾,還望恕罪!小老兒實(shí)在是走投無路,才貿(mào)然前來……”
狄仁杰示意他坐下,讓狄春看茶,溫言道:“周掌柜不必多禮,有何難處,但說無妨?!彼⑽袋c(diǎn)破對方如何知曉自己身份,神都之內(nèi),能認(rèn)出他狄仁杰的人不在少數(shù),尤其是經(jīng)過私鑄案后。
周掌柜雙手顫抖地接過茶盞,卻無心飲用,聲音帶著哽咽:“狄公,昨日……昨日您光臨小店,小老兒有眼無珠,未能識得泰山……回去后與人說起,才知是您老人家……小老兒懇請狄公,救救我周家!”
“莫急,慢慢說,究竟何事?”狄仁杰安撫道。
周掌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情緒,這才將事情原委道來:“不瞞狄公,小老兒祖上三代經(jīng)營這翰墨齋,雖非大富大貴,卻也薄有資產(chǎn),尤其珍藏了幾方古硯,視為傳家之寶。其中最為珍貴的,便是一方前朝澄泥古硯,硯底刻有一‘山’字印記,據(jù)說是某位隱士高人所用……可、可就在四天前,這方古硯,竟在店中庫房內(nèi),不翼而飛了!”
“哦?如何不翼而飛?”狄仁杰問道,心中已然將此事與昨日所見周掌柜的愁容聯(lián)系起來。
“庫房門窗緊閉,鎖頭完好無損!店內(nèi)伙計、家人皆可作證,絕無外人進(jìn)入!那硯臺就如同……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周掌柜語氣激動,“小老兒當(dāng)即報官,河南府的差役也來查過,里外搜尋,毫無線索,只說此事蹊蹺,讓他們再查,可幾日過去,音訊全無……那方古硯不僅是價值不菲,更是祖?zhèn)髦?,意義非凡,若是就此丟失,小老兒……小老兒實(shí)在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啊!”說著,眼眶已然泛紅。
門窗完好,鎖具無損,寶物憑空消失?這倒是勾起了狄仁杰的興趣。他沉吟片刻,問道:“周掌柜,你可仔細(xì)回想,失竊前后,店內(nèi)或周邊可有任何異常?哪怕再細(xì)微之事?”
周掌柜努力回憶著:“異常……若說異常,失竊前兩日,確有個游方的道士在店外徘徊了一陣,并未進(jìn)店,當(dāng)時也未在意。還有……失竊前一晚,隔壁王皮匠家的黃狗不知何故,狂吠了半宿,攪得四鄰不安。除此之外,實(shí)在想不出有何特別之處了?!?/p>
道士?夜犬狂吠?這與昨日他隨口提及的“家事”信息吻合。狄仁杰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腦中飛速思索。非暴力闖入的密室失竊,往往意味著作案者擁有特殊的手段,或是利用了不為人知的機(jī)關(guān),或是……有內(nèi)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