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下,林木幽深。狄仁杰三人借著地形掩護,避開搜捕的兵丁,繞行一大圈,直到確認身后再無追兵,方才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澗稍作喘息。
李元芳與如燕身上皆帶了輕傷,所幸并無大礙。李元芳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如燕則氣息微促,秀發(fā)略顯凌亂,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
“元芳,傷勢如何?”狄仁杰關(guān)切問道。
“皮肉之傷,不礙事?!崩钤紲啿辉谝猓抗鈷哌^狄仁杰,見他雖鬢發(fā)被林中枝杈掛得有些散亂,袍袖也沾染了塵土,但神色沉靜,目光湛然,心下稍安,“大人無恙便好?!?/p>
狄仁杰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如燕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個藍布包裹上。方才在山魈廟偏殿暗道入口處,混亂中如燕眼疾手快,從那名被李元芳制住的老廟祝(實為看守)身上扯下了這個包裹。
“如燕,這是何物?”
“叔父,方才情急,我從那看守身上拽下的,未來得及細看?!比缪鄬f上。
狄仁杰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解開布結(jié),里面并非金銀,而是幾本厚厚的賬冊,以及一些零散的書信!
他立刻翻開最上面一本賬冊,借著從林葉縫隙透下的天光,快速瀏覽。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古怪的符號和數(shù)字,初看如同天書,但狄仁杰仔細辨認,發(fā)現(xiàn)那些符號與黑水寨石碑、羊皮紙上的古怪文字同出一源,而數(shù)字則似乎是某種物資的數(shù)量和日期。
他又翻開另外幾本,內(nèi)容大同小異,皆是這種秘密賬目。直到他拿起最后一本略顯陳舊的賬冊時,目光驟然一凝!
這本賬冊的記載方式與前面幾本截然不同!它并非使用那種神秘符號,而是用漢字記錄,只是用語極其隱晦!
“甲辰年三月初七,收‘山貨’叁佰斤,付‘茶資’伍仟貫?!?/p>
“甲辰年五月廿一,支‘工料’貳仟貫,付‘船資’捌佰貫?!?/p>
“乙巳年元月十五,收‘貢品’貳拾件,付‘香火’萬貫。”
……
每一筆收支都冠以看似尋常的名目,但數(shù)額巨大,且時間跨度長達數(shù)年!更關(guān)鍵的是,在幾筆巨額支出的后面,赫然標(biāo)注著一個小小的、不易察覺的印記——那是一個抽象的飛鳥圖案!
狄仁杰對這個圖案再熟悉不過!這是專屬于桂州都督府倉曹的暗記!用于一些不宜公開的機密賬目核對!
他強壓心中的激動,又迅速翻閱那些零散書信。這些書信大多沒有落款,內(nèi)容也多是用隱語寫成,提及“貨物交接”、“工期進度”、“上峰催促”等事。然而,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筆跡簽名——馮!雖然只有一個姓氏,但那運筆的力道與習(xí)慣,與狄仁杰在桂州官署看到的馮謙批閱公文的筆跡,至少有七分相似!
鐵證!這是馮謙與“蛇神教”勾結(jié),貪墨軍餉、私運違禁物資、甚至可能參與那邪惡“祭祀”的鐵證!
那所謂的“山貨”、“貢品”,恐怕就是指“血線蕈”煉制的毒藥或是其他違禁之物!而“茶資”、“工料”、“香火”,便是他們掩人耳目的巨額賄賂與活動經(jīng)費!
“大人,這些是……”李元芳見狄仁杰神色變化,低聲問道。
“馮謙通敵叛國、勾結(jié)邪教、貪墨軍資的鐵證!”狄仁杰合上賬冊,聲音低沉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還有這些書信,雖未明言,但其指向已昭然若揭!那‘蒼梧之眼’計劃,定然便是在他的庇護甚至主導(dǎo)下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