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窗欞,驅(qū)散了書房的燭火之氣,卻驅(qū)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凝重。狄仁杰手握那枚已然合一、卻光華內(nèi)斂的玉玨,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思索。這枚看似平靜的玉石,昨夜曾爆發(fā)出那般驚人的能量,其來歷定然非同小可。
“狄福?!彼p聲喚道。
老管家應(yīng)聲而入,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
“你可知,神都之內(nèi),乃至整個大唐,有哪位金石大家、考古耆宿,尤其精于上古玉器、乃至西域、祆教古物?”狄仁杰將玉玨遞到狄福面前,“此物牽扯極大,需尋一位真正信得過、且見識廣博之人鑒別?!?/p>
狄福仔細(xì)看了看玉玨,沉吟片刻,道:“老爺,若論金石考古,尤其是涉獵西域古物,首推的,自然是秘書監(jiān)的徐有功徐大人。徐大人一生浸淫此道,學(xué)識淵博,為人剛正不阿,且曾參與編撰前朝西域圖志,對祆教遺物亦有研究。只是……徐大人年事已高,近年已很少見客?!?/p>
“徐有功……”狄仁杰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此人他素有耳聞,是朝中有名的學(xué)問大家,品性高潔,正是最合適的人選。“無妨,你立刻備車,我親自去拜訪徐老大人。此事關(guān)乎社稷,他定然不會推辭?!?/p>
一個時辰后,狄仁杰的馬車停在了秘書監(jiān)徐有功府邸之外。這是一處頗為清幽的宅院,門庭并不顯赫。通報之后,片刻,一位老仆引著狄仁杰入了書房。
徐有功已是耄耋之年,須發(fā)皆白,但精神矍鑠,正伏案于一堆泛黃的典籍之中。見到狄仁杰,他并未過多寒暄,只是抬了抬眼皮:“懷英(狄仁杰字)親至,想必是為驚天動地之事。坐吧?!?/p>
狄仁杰心中佩服老人的通透,也不繞彎子,直接將那枚玉玨取出,雙手奉上:“徐老慧眼,晚輩此來,正是為此物。昨夜望辰苑之事,老大人想必已有耳聞,此物便是從那妖首‘尊者’手中奪得,拼合之時,曾爆發(fā)出驚人白光與能量。晚輩愚鈍,不識其來歷,特來請教。”
聽到“望辰苑”、“尊者”,徐有功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接過玉玨,指尖在其上輕輕摩挲,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了許久,又取過幾部厚重的、以異域文字書寫的古籍,快速翻找比對。書房內(nèi)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徐有功長長吁出一口氣,將玉玨小心放回桌面,看向狄仁杰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懷英,你可知你拿到的是何物?”徐有功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請老大人明示?!?/p>
“此物,若老夫所斷不差,并非尋常玉玨,而是上古傳說中,祆教至高圣物——‘光明燧’的一部分!”徐有功語出驚人。
“光明燧?”
“不錯!”徐有功指著古籍上一幅模糊的拓片圖案,那圖案中央正是一枚與桌上玉玨形制極為相似的完整玉璧,“據(jù)殘存典籍記載,遠(yuǎn)古之時,祆教圣山中曾有天外神石墜落,被初代教主雕琢成‘光明燧’,據(jù)傳能溝通日月精華,引動圣火,擁有凈化與毀滅之力,是教主權(quán)柄的象征。后來不知何故,‘光明燧’一分為二,流落世間,成為尋找并確認(rèn)真正‘光明之子’(即祆教預(yù)言中的救世主)的信物與鑰匙。唯有身負(fù)特定血脈或機(jī)緣之人,在特定時刻(如月圓)將二者合一,方能激發(fā)其威能,但也需承受其反噬?!?/p>
他頓了頓,指著玉玨道:“昨夜那白光與能量,想必就是其威能顯現(xiàn)。而那‘尊者’強(qiáng)行激發(fā)此物,自身定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你所說的其受傷遁走,便可解釋。此物……已非凡人所能輕易掌控?!?/p>
狄仁杰心中巨震!他原以為這只是“尊者”用來裝神弄鬼的工具,沒想到竟?fàn)砍兜饺绱斯爬系膫髡f和擁有真實力量的圣物!這完全超出了尋常案件的范疇。
“那……這‘光明燧’拼合后,是否還有其他用途?或者說,它指引的‘光明之子’……”狄仁杰追問。
徐有功搖了搖頭,蒼老的手指拂過玉玨:“傳說太過久遠(yuǎn),真相早已湮沒。此物如今重現(xiàn),并被那妖人利用,其心可誅。至于‘光明之子’是預(yù)言還是虛構(gòu),無人得知。但此物本身蘊含的力量,確是真實不虛。懷英,此物事關(guān)重大,絕不可再落入奸邪之手。其背后牽扯的,恐怕不僅僅是人間權(quán)謀啊?!?/p>
帶著徐有功揭示的驚人信息和對玉玨“光明燧”身份的確認(rèn),狄仁杰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府中。他立刻召來李元芳、曾泰、張環(huán)、如燕,將徐有功所言盡數(shù)告知。
眾人聽完,皆感震驚,半晌無言。對手的層次,似乎再次拔高,變得愈發(fā)神秘莫測。
“如此說來,那‘尊者’尋找并拼合此物,不僅僅是為了儀式,更是為了驗證他自己就是所謂的‘光明之子’,或者至少想掌控這股力量?”曾泰分析道。
“定然如此?!钡胰式芸隙ǖ?,“而且,他顯然未能完全掌控,否則昨夜也不會被反噬受傷。這或許是我們的一大優(yōu)勢?!?/p>
“大人,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李元芳問道。得知對手可能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他感到肩上的擔(dān)子更重了。
狄仁杰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光明燧’的傳說固然驚人,但‘尊者’依舊是肉體凡胎,會受傷,會逃跑,需要同黨接應(yīng)。我們追查的方向不變!元芳,加大對禮部官員,尤其是可能與‘河洛先生’特征相符之人的暗中排查力度,但要更加隱秘。曾泰,你繼續(xù)研究那毒粉,看看能否從其成分比例,推斷出具體的煉制地點或流派。張環(huán)、如燕,你們協(xié)助元芳,同時留意神都內(nèi)有無關(guān)于西域祆教遺物或傳言的異常動向?!?/p>
他拿起那枚看似平靜的“光明燧”,眼神銳利:“無論他是什么‘尊者’還是自封的‘光明之子’,只要他危害江山社稷,荼毒天下蒼生,我狄仁杰,定要將他揪出來,繩之以法!”
有了明確的目標(biāo)和對手可能存在的弱點,眾人的斗志再次被點燃。然而,每個人都清楚,接下來的追查,因為“光明燧”的出現(xiàn),將步入一個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領(lǐng)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