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暗潮洶涌（第1頁）

三日之期，如同一根逐漸收緊的弦，勒在神都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狄府內(nèi)外，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李元芳的布控堪稱滴水不漏。洛水上下游，凡能停靠稍大船只的碼頭、河灣，乃至一些看似不可能的荒僻岸灘，都布下了明暗雙崗。內(nèi)衛(wèi)的好手們扮作漁夫、船工、貨郎，日夜不停地巡視監(jiān)視，任何可疑的船只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同時，對漕幫以及與“晉豐號”有牽連的船運商戶的監(jiān)控也悄然加強，確保不會有一條漏網(wǎng)之魚。

曾泰帶領(lǐng)著幾名書吏，幾乎是廢寢忘食地撲在從菩提寺帶回的那堆積如山的文書賬冊上。他們逐字逐句地分析，試圖從那些隱晦的暗語、復(fù)雜的數(shù)據(jù)中，剝離出關(guān)于“盛舉”地點、方式的確切信息。進展緩慢，但并非毫無收獲。他們發(fā)現(xiàn)，“河洛先生”這個代號出現(xiàn)的頻率極高，似乎是“尊者”在神都地區(qū)的總協(xié)調(diào)人，地位甚至在慧覺之上。而多處文書都隱晦地提及需要一處“開闊、近水、易聚易散”且“不失莊重”的場所。

“開闊、近水、易聚易散、不失莊重……”曾泰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在神都地圖上圈畫著可能的地點，“洛濱的皇家苑囿？不對，守衛(wèi)森嚴(yán)，他們混不進去。幾處公共的河畔廣場？人煙稠密，但不夠‘莊重’……難道是……某些達官顯貴的私家別業(yè)？”

張環(huán)對鄭宇的監(jiān)視也傳來了消息。鄭宇果然坐立不安，告病在家，但其府邸并未有陌生人出入，反倒是其家人頻繁前往東西兩市采購，數(shù)量遠超尋常，似在儲備物資。更奇怪的是，鄭宇府上有仆役暗中與城西一家專營焰火、燈彩的商鋪接觸，訂購了一批數(shù)量不小的河燈與特制焰火。

“河燈？焰火？”狄仁杰聞報，眼中精光一閃。月圓之夜，洛水之濱，河燈焰火……這似乎與“開闊、近水、易聚易散”的條件頗為吻合！難道他們的“盛舉”，是打算利用中元節(jié)放河燈、燃焰火的民俗作為掩護，進行某種大型的聚集或儀式？

“重點監(jiān)控那家焰火鋪子！查清這批貨的最終流向和存放地點！”狄仁杰立刻下令。

如燕對那半枚玉玨的研究也有了新發(fā)現(xiàn)。她找來神都幾位見識廣博的老玉匠（由狄春秘密請來），其中一位年近九旬的老匠人端詳良久后，顫巍巍地指出，這玉玨上的古老圖騰，與他年輕時在一位西域胡商那里見過的、某種早已失傳的祆教祭祀禮器上的紋飾有七八分相似！而玉玨上那奇異的淡香，經(jīng)如燕多方比對試驗，發(fā)現(xiàn)其與幾種產(chǎn)自西域的珍稀迷迭香與龍涎香的混合氣味接近，這兩種香料在古祆教儀式中常被用于通神或迷惑信眾。

祆教？源自波斯的古老宗教，曾在南北朝至隋唐時期一度流行于中原，其教義神秘，儀式奇特。這無疑為“尊者”的身份和“盛舉”的性質(zhì)，又蒙上了一層更加詭異的面紗。

狄春那邊的打聽也印證了這一點。有黑市的消息稱，近半年來，確實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與祆教相關(guān)的古物和典籍，行事十分隱秘。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即將到來的月圓之夜，指向了洛水之濱，指向了一場可能以祆教儀式為偽裝的大型陰謀！

然而，“尊者”的具體身份、“河洛先生”是誰、灰衣人在何處、那“盛舉”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么，依然迷霧重重。

時間只剩下最后兩天。

這天傍晚，李元芳帶回一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被嚴(yán)密監(jiān)控的光祿寺少卿鄭宇，在其府邸書房內(nèi)，服毒自盡了！現(xiàn)場同樣留有遺書，自稱因“監(jiān)管宮市不力，愧對皇恩”，但其死狀與崔亮極為相似，脖頸處亦有不易察覺的強制痕跡，顯然又是滅口！

“他們開始最后的清場了。”狄仁杰面色陰沉，“鄭宇一死，我們在朝中明面上的線索又?jǐn)嗔艘粭l。這說明，他們對自己在月圓之夜的行動極有信心，認為即便犧牲掉這些棋子，也能達成目的?！?/p>

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洶涌而來。

“大人，我們是否要提前行動？查封那家焰火鋪，或者加強洛水沿岸的盤查？”李元芳建議道，他擔(dān)心夜長夢多。

狄仁杰沉思良久，緩緩搖頭：“不。對手狡猾如狐，我們?nèi)舸藭r大動干戈，他們很可能取消或改變計劃，屆時我們便前功盡棄，再難覓其蹤。如今我們在暗處亦在明處，他們知道我們有所察覺，但未必清楚我們掌握了多少。這是一場博弈，看誰先沉不住氣。”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語氣堅定而決絕：“傳令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動，外松內(nèi)緊。我們要等，等他們自己走上舞臺。元芳，讓你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月圓之夜，就是決戰(zhàn)之時！我要看看，這位‘尊者’，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神都洛陽，掀起如此風(fēng)浪！”

“是！”李元芳感受到狄仁杰話語中的決然，心中豪氣頓生，肅然領(lǐng)命。

神都的夜幕緩緩降臨，洛水無聲流淌，倒映著城中萬家燈火，也倒映著那隱藏在水面之下、即將破水而出的驚天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