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斷流之計（第1頁）

狄仁杰的“斷流之計”如同一記無聲的驚雷，在草原上悄然傳開，其威力卻遠超刀兵。拔汗那以突厥大可汗的名義，連下數(shù)道敕令：

其一，宣布阿史那匐俱為叛逆，斷絕其部族與王庭屬下所有部落的合法貿(mào)易往來，凡與之交易者，視為同謀。

其二，組建由王庭精銳和親周部落聯(lián)軍組成的“巡商護路隊”，由拔汗那信任的將領(lǐng)統(tǒng)率，配備狄仁杰使團提供的部分精良裝備（由朔州方面秘密輸送），重點清剿那些依附阿史那匐俱、盤踞在關(guān)鍵商路上的馬匪據(jù)點，尤其是“一陣風”的殘余勢力。

其三，派遣能言善辯、熟悉西域事務(wù)的使者，攜帶重禮與國書，前往西域諸國，尤其是與突厥接壤、貿(mào)易往來密切的高昌、龜茲等國，陳明利害，共同抵制與阿史那匐俱部的任何交易，承諾將原本流向阿史那匐俱的貿(mào)易利益轉(zhuǎn)而賦予這些西域國家與王庭的直接貿(mào)易。

與此同時，在狄仁杰的協(xié)調(diào)下，大周朔州、涼州等邊境州府，也加大了對來自突厥王庭認證商隊的優(yōu)惠力度，降低關(guān)稅，提供保護，使得與拔汗那直接貿(mào)易的利潤遠遠超過冒險與阿史那匐俱交易。

這一套組合拳打出，初時似乎波瀾不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效果開始逐漸顯現(xiàn)。

阿史那匐俱本部。

往日里絡(luò)繹不絕前往阿史那匐俱控制區(qū)交易的商隊，肉眼可見地減少了。尤其是那些利潤豐厚、來自西域的珍寶、香料、藥材，幾乎斷絕。原本依靠抽成和直接參與貿(mào)易獲取巨額財富的阿史那匐俱，頓時感到囊中羞澀。

“王爺，這個月的軍餉……還有答應(yīng)給那幾個搖擺部落的賞賜，庫府已經(jīng)有些吃緊了?！必撠熀笄诘膶㈩I(lǐng)硬著頭皮向焦躁不安的阿史那匐俱匯報。

“混賬！”阿史那匐俱一腳踹翻眼前的案幾，暴怒如雷，“拔汗那那個蠢貨，還有狄仁杰老匹夫！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他賴以維系龐大軍隊和籠絡(luò)各方勢力的，正是源源不斷的財富。如今財路被掐，就如同巨蟒被扼住了七寸。部下的士氣開始受到影響，那些本就因鷹嘴峽事件而心存疑慮的附屬部落，更是開始陽奉陰違，甚至暗中與王庭使者接觸。

更讓阿史那匐俱惱火的是，他派去劫掠王庭商隊或者襲擊“巡商護路隊”的人馬，屢屢受挫。對方仿佛總能提前知曉他們的行動路線，不是撲空，就是反中埋伏，損失不小。顯然，在清除了骨力啜這個內(nèi)奸后，拔汗那對內(nèi)部的整頓起了效果，加之有大周提供的一些情報支持，阿史那匐俱在信息上也陷入了被動。

“王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边图獞n心忡忡，“兒郎們怨聲載道，幾個部落頭人已經(jīng)托病不來參加議事了。若是再沒有錢財入賬，恐怕……軍心渙散啊?！?/p>

阿史那匐俱眼神陰鷙，在帳內(nèi)來回踱步。他知道，狄仁杰這一手，比真刀真槍地打過來更狠毒。這是在慢火燉肉，要活活耗死他！

“狄仁杰……老匹夫！你想困死我？沒那么容易！”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既然正常的商路斷了，那就別怪本王用非常之法！”

他壓低聲音，對咄吉和一眾心腹道：“把我們庫存的最后一批金銀珠寶拿出來，去聯(lián)絡(luò)更西邊，那些只要給錢，什么都敢做的亡命之徒！告訴他們，目標不是商隊，是周人的使團！還有，給本王盯緊拔汗那王庭的物資調(diào)配，找機會，干一票大的！我們要搶在徹底被掐斷脖子之前，弄到足夠的錢糧，然后……”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兇光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他打算鋌而走險，進行最后一次瘋狂的反撲。

白水戍與王庭之間，狄仁杰并未放松警惕。

“大人，根據(jù)各方情報匯總，阿史那匐俱部的物資供應(yīng)已顯困窘，其麾下部落離心傾向加劇。我們的‘斷流之計’見效了?！痹┫虻胰式軈R報著最新進展，語氣中帶著欣喜。

狄仁杰卻并無太多喜色，反而眉頭微蹙：“困獸猶斗，其勢更險。阿史那匐俱絕非坐以待斃之人，他定然會狗急跳墻。通知朔州方面和拔汗那可汗，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小心其垂死反撲，尤其是對重要人物和關(guān)鍵物資的護衛(wèi)，絕不能有絲毫松懈?！?/p>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使團護衛(wèi)我已再三叮囑。王庭那邊，拔汗那可汗也加強了自身衛(wèi)隊，并對幾個重要的倉庫增派了兵力?！?/p>

狄仁杰點了點頭，走到窗邊，望向西方。他知道，與阿史那匐俱的這場較量，已經(jīng)進入了最關(guān)鍵時刻。對方下一次出手，必然是石破天驚。他必須預判到阿史那匐俱的反擊方向，才能做好萬全準備。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來自神都的信使，風塵仆仆地趕到了使團駐地，帶來了朝廷的一份密旨。

狄仁杰接過密旨，展開一看，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密旨中，武則天首先嘉獎了狄仁杰此次北行，化解邊境危機、穩(wěn)定突厥局勢的卓著功勛。但隨后，話鋒一轉(zhuǎn)，提及朝中因太子年長，且北境暫安，有大臣（密旨中隱晦提及與武承嗣、武三思等武氏子弟交往甚密者）上書，奏請陛下早日還政于太子，以安國本……神都之內(nèi)，暗流涌動。陛下命狄仁杰盡快處理完突厥事宜，擇日返朝。

朝堂的風云，終究還是吹到了這北疆之地。狄仁杰知道，他必須盡快給突厥之事做一個了結(jié)，然后返回神都，去面對那更加復雜微妙的局面。

內(nèi)憂外患，仿佛同時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