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終南山,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山風呼嘯,林濤陣陣,更添幾分肅殺。狄仁杰率內衛(wèi)精銳棄馬步行,借著微弱的星光,沿著崎嶇山道急速向“棲云觀”逼近。遠遠望去,那觀宇輪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與尋常并無二致,但空氣中彌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壓抑感,卻比之前任何一次監(jiān)視回報都要強烈。
接近觀外那片樹林時,之前負責監(jiān)視的校尉迎了上來,臉色蒼白:“大人!約半個時辰前,觀內先是傳出激烈的打斗和慘叫聲,持續(xù)了不到一炷香時間,隨后便徹底安靜下來,再無異響,連那子時的低語聲也消失了!我們不敢貿然進入,直到收到您的命令。”
狄仁杰微微頷首,示意眾人散開,呈扇形悄然包圍了道觀。他親自帶著李元芳留下的一名副將和數(shù)名好手,來到觀墻之下。觀門虛掩著,并未上鎖。
他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雜著一種焦糊的奇異味道撲面而來!院內一片狼藉,石燈傾倒,草木摧折,地上赫然躺著幾具身著黑色斗篷、戴著鸮鳥面具的尸體!死狀凄慘,有的喉管被利刃割斷,有的胸口塌陷,顯然經(jīng)歷過一場短暫而激烈的內斗。
狄仁杰目光銳利,迅速掃過戰(zhàn)場,確認沒有活口和埋伏后,打了個手勢,眾人魚貫而入。
觀內主殿更是慘不忍睹。神像傾頹,供桌碎裂,燭臺香爐滾落一地。殿中央,一名身著破爛道袍、須發(fā)花白的老者仰面倒地,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愕與不甘,咽喉處一個細小的血洞仍在汨汨流淌著暗紅色的血液——正是觀主“清虛”!而在他的右手邊,散落著一柄斷裂的、鑲嵌著幽暗寶石的匕首,與之前“暗月”教徒使用的武器一般無二!
“清虛果然是‘暗月’教的人,而且地位不低?!钡胰式芏紫律頇z查尸體,“他是被一擊斃命,手法干凈利落,兇手是個高手。”他注意到清虛的左手指甲縫里,似乎嵌著幾絲極細微的、不同于道袍材質的金色絲線。
“搜!仔細搜查整個道觀,尋找如燕和那件被污染的圣物!注意任何暗格密道!”狄仁杰下令。
內衛(wèi)立刻分散開來。狄仁杰則帶著副將,走向主殿后方。根據(jù)玄鳥留下的信息,“圣物移位”,說明東西應該還在觀內。
在后殿一間看似是清虛靜室的房間里,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狄仁杰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半人高的老舊木柜上。柜門緊閉,但下方的地面上,卻有一道新鮮的、并非灰塵形成的拖痕。
他示意副將戒備,自己上前,輕輕拉開柜門。柜內并無他物,只有底部的一塊木板似乎有些松動。他用力掀開木板,下面赫然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陰寒的氣息從中涌出,伴隨著那熟悉的、被污染的黑暗波動!
洞口下方是一段狹窄的石階,通向地底。狄仁杰毫不猶豫,取過火折,率先拾級而下。
石階不長,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簡單的石臺,此刻,石臺上空空如也。但石臺邊緣,卻放著一樣東西——正是那件被黑布包裹的長條狀圣物!看其形狀,應該是那件日輪金盤或者火焰玉盞中的一件。
然而,吸引狄仁杰目光的,并非是這失而復得的污染圣物,而是放在圣物旁邊的一樣東西——那是一枚與他懷中那枚一模一樣的玄鳥薄片!薄片之下,還壓著一張紙條。
狄仁杰拿起紙條,就著火光看去:
“此物暫存,污染已深,不可妄動。清虛欲以地竅之力催發(fā)其惡,獻祭同門,幸阻之。另,速查‘袁天罡’與‘鎖龍釘’?!B”
袁天罡?!太宗朝那位傳奇的天文學家、術士袁天罡?!狄仁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難道“青鸞”案中那個逃脫的“袁公”,與袁天罡有關?而“鎖龍釘”又是什么?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副將急促的聲音:“大人!找到如燕小姐了!在偏殿的柴房里,昏迷不醒,但性命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