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峽一役,雖成功阻止了賊人的驚天圖謀,摧毀了那尊詭譎的鎏金飛龍博山爐,擒殺了以“缺耳狼”為首的一干悍匪,但內(nèi)衛(wèi)府乃至紫微宮內(nèi)的氣氛,卻并未因此變得輕松。
狄仁杰立于內(nèi)衛(wèi)府簽押房的窗前,手中摩挲著那枚從周允處繳獲的奇特羅盤。羅盤中心的“星髓晶塵”已因能量耗盡而光澤黯淡,但其上精密的星宿刻度,依舊訴說著“玄機閣”技藝的超凡。窗外,幾名胥吏正押解著被俘的灰衣人穿過庭院,送往刑部大牢。這些人的審訊工作,將由曾泰主導(dǎo),李元芳從旁協(xié)助,注定是一場艱苦的較量。
“叔父,”如燕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周允在獄中,依舊三緘其口,只承認與墨衡有過接觸,交換過一些星象堪輿的心得,對賊人具體計劃及幕后主使,堅稱不知?!?/p>
狄仁杰并未回頭,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周允是聰明人,他知道,開口是死,不開口,或許還能多活幾日,甚至期待有人來救他,或者……滅口?!彼D(zhuǎn)過身,目光銳利,“他越是沉默,越證明其背后之人,能量巨大,令其恐懼至極?!?/p>
“元芳哥哥那邊審訊其他俘虜,進展也不大?!比缪圊久?,“這些灰衣人多是‘缺耳狼’多年網(wǎng)羅的亡命之徒,只知聽令行事,對核心機密知之甚少。他們只確認,幕后有一位被尊稱為‘主上’的人物,但無人見過其真容,指令皆通過‘缺耳狼’或密信傳遞?!?/p>
“主上……”狄仁杰輕輕吐出這兩個字,仿佛要品味出其后的分量。一個能驅(qū)使“缺耳狼”這等悍匪、能讓周允這等朝廷命官甘冒奇險、能圖謀運用“芥子納須彌”之術(shù)的存在,絕非常人。
“博山爐的碎片清理得如何?”狄仁杰問及另一個關(guān)鍵。
“閻大匠親自帶人在黑石峽廢墟中搜尋,大部分碎片已收集起來,但……爐心核心部分,以及可能存在的內(nèi)置‘璇璣圖譜’,皆已在baozha中徹底損毀,難以復(fù)原?!比缪嗾Z氣中帶著惋惜,“閻大匠說,如此巧奪天工之物,毀于一旦,實是可惜?!?/p>
“毀了,或許也是好事?!钡胰式苷Z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深意,“此等足以擾動空間的技藝,若留存于世,難保不會再次引來覬覦,釀成更大災(zāi)禍。”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還是要讓閻大匠盡力嘗試,看能否從碎片中,推斷出更多關(guān)于其運作原理,以及……它原本可能被用來開啟或增強的,究竟是何種‘大型機關(guān)’?!?/p>
“是?!比缪帱c頭應(yīng)下。
這時,李元芳大步走入簽押房,臉上帶著風霜之色,但眼神沉穩(wěn)?!按笕?,俘虜已全部移交刑部。另外,末將已加派人手,沿著北邙山暗河及東北方向繼續(xù)追蹤,查看是否有其他賊人漏網(wǎng),或新的蹤跡。”
“有勞元芳了?!钡胰式茴h首,示意他坐下,“此案雖暫告段落,但首惡未除,根源未清,我等不可有絲毫懈怠?!?/p>
李元芳肅然道:“末將明白。只是……大人,這伙賊人謀劃如此之久,所圖定然非小。此次失敗,其幕后‘主上’必定不會甘心,只怕……還會再有動作?!?/p>
“樹欲靜而風不止?!钡胰式茏叩桨盖埃侀_一張神都及周邊地域圖,目光沉凝,“此次他們選擇黑石峽,乃因那是前朝祭天圜丘,是地脈節(jié)點之一。以此類推,神都周邊,乃至整個帝國,類似的黑石峽,還有多少?那些失落的前朝遺跡、隱秘的玄機閣故地,是否都可能成為他們下一個目標?”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劃過黃河,劃過連綿的北邙山,最終落在浩瀚的中原大地之上?!靶C閣的遺產(chǎn),星髓晶塵的來源,乃至他們最終想要實現(xiàn)的‘大計’……這些都還是未解之謎。我等此番,不過是斬斷了其探出的一只觸手而已。”
書房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李元芳與如燕都感受到了狄仁杰話語中的沉重。貢品疑云案了結(jié)了,但一個更龐大、更幽深的陰影,似乎才剛剛顯露輪廓。
“報——”一名內(nèi)衛(wèi)校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宮中來旨,陛下召狄閣老即刻入宮見駕!”
狄仁杰與李元芳、如燕交換了一個眼神。武則天此時召見,定然與黑石峽之事有關(guān)。
“更衣,備轎?!钡胰式苷砹艘幌乱屡郏裆謴?fù)了一貫的從容。他知道,面對武則天,他需要呈報案件的“結(jié)果”,但也需要巧妙地暗示那潛藏的、未盡的“危機”。
紫微宮,貞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