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抽絲剝繭（第1頁）

內(nèi)衛(wèi)府，簽押房。

狄仁杰端坐案后，面前的書案上攤著洛口倉的平面圖、甲字叁號庫的構(gòu)造圖，以及那三枚盛放在錦緞上的黑色薄片。李元芳與狄春侍立一旁，氣氛凝重。

“大人，”李元芳率先打破沉默，“按您的吩咐，我們對甲字叁號庫進行了徹查，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摸索過去，包括梁柱、瓦頂，均未發(fā)現(xiàn)任何密道或暗格的痕跡。庫房地面堅實，并無新近挖掘的跡象。”

狄仁杰目光依舊停留在圖紙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也就是說，無論是人，還是那尊尺余高的香爐，都不可能通過常規(guī)方式離開那座庫房?！?/p>

“確實如此。”李元芳肯定道，“值守兵士的證詞也反復核實過，入庫落鎖后，直到發(fā)現(xiàn)貢品失蹤，期間絕無人進出?！?/p>

狄仁杰抬起眼，看向那三枚黑色薄片：“如燕那邊，關(guān)于這薄片和那個可能存在的門派，可有更具體的消息？”

李元芳回道：“如燕正在全力追查，但年代久遠，知情者寥寥。只隱約打聽到，那個門派似乎名為‘玄機閣’，以精擅各種奇巧機關(guān)和冶煉異鐵聞名，但其行事隱秘，不入江湖紛爭，早在太宗朝末期便已鮮有蹤跡。這柳葉薄刃，據(jù)說是他們核心成員的一種信物或獨特兵器?！?/p>

“玄機閣……”狄仁杰輕聲重復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思索之色，“一個沉寂數(shù)十年的神秘門派，其信物突然出現(xiàn)在丟失的貢品現(xiàn)場……這絕非巧合?！?/p>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夕陽：“元芳，你方才提及，查驗了近一年各地貢品的記錄，結(jié)果如何？”

李元芳上前一步，呈上一份卷宗：“大人，確有所發(fā)現(xiàn)。約在半年前，劍南道貢奉的一對‘玲瓏玉璧’，在入庫大明宮珍庫前，也曾短暫失蹤一夜，次日卻莫名復歸原位。當時負責清點的內(nèi)侍以為是自己記錄疏漏，未曾深究。此外，約一年前，淮南道貢上的一架‘七寶水轉(zhuǎn)百戲圖’，在運輸途中，負責押運的一名老工匠意外墜亡，當?shù)毓俑砸馔饨Y(jié)案。這兩件貢品，皆以設計精巧、內(nèi)蘊機關(guān)著稱?！?/p>

狄仁杰猛地轉(zhuǎn)身，目光銳利：“玲瓏玉璧……七寶水轉(zhuǎn)百戲圖……再加上這次的鎏金飛龍博山爐?？磥恚@伙賊人目標明確，專挑這類蘊含高超技藝與復雜機關(guān)的奇巧之物下手?！?/p>

他走回案前，手指點著洛口倉的圖紙：“劍南道玉璧失而復得，淮南道工匠‘意外’身亡，而這次，他們更是直接在防守嚴密的洛口倉內(nèi)，讓香爐憑空消失，還留下了標志性的信物……其行事風格愈發(fā)大膽，手段也愈發(fā)詭秘難測?！?/p>

“大人的意思是，這是一個專盜竊巧之物，且可能與‘玄機閣’有關(guān)的團伙所為？”李元芳問道。

“可能性極大?！钡胰式艹谅暤?，“而且，他們此次行事，與前兩次有所不同。留下這寒鐵薄片，與其說是疏忽，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宣告。”

“宣告？”李元芳疑惑。

“宣告他們的存在，或者，宣告他們擁有了某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手段。”狄仁杰拿起一枚薄片，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能夠在封印完好的箱籠中取物，現(xiàn)場只留下此等奇物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這等手法，近乎妖術(shù)。但世間并無真正的妖術(shù)，唯有尚未被洞察的機關(guān)巧技或障眼法?！?/p>

他放下薄片，眼神恢復清明與堅定：“元芳，你立刻去做幾件事：第一，詳細調(diào)查當年負責鑄造‘鎏金飛龍博山爐’的吳郡工匠，尤其是大師傅及其親近弟子，查清他們的背景、近況，以及爐成之后是否有異常。第二，讓如燕設法弄到一些那種異香的樣本，或者找到能辨識此香的人。第三，通知曾泰，讓他調(diào)閱刑部舊檔，查找所有與‘玄機閣’相關(guān)的，哪怕只是只言片語的記錄?！?/p>

“是！屬下這就去辦！”李元芳領(lǐng)命，快步離去。

狄春在一旁忍不住問道：“老爺，那咱們現(xiàn)在該從哪里入手？庫房那邊似乎沒留下什么線索了?！?/p>

狄仁杰微微瞇起眼睛，重新看向那空蕩蕩的紫檀木箱籠的圖樣，緩緩道：“不，還有一個地方，我們或許忽略了?！?/p>

“哪里？”

“不是庫房本身，而是那尊‘消失’的香爐?！钡胰式艿?，“賊人費盡心機盜走它，必然有其目的。這尊博山爐，除了精巧機關(guān)，是否還隱藏著別的秘密？或者，它本身，就是某個更大秘密的鑰匙？”

他停頓片刻，繼續(xù)吩咐道：“狄春，你去將作監(jiān)，找到大匠閻立德，詳細詢問這博山爐的設計圖紙、所用材質(zhì)、特別是那‘吐煙成景’的機關(guān)究竟是如何實現(xiàn)的，越詳細越好。我要知道，這尊爐子，到底‘巧’在何處，又‘奇’在何處！”

“是，老爺！”狄春也連忙應聲而去。

簽押房內(nèi)重歸寂靜，只剩下狄仁杰一人。他再次拿起那枚黑色薄片，在指尖摩挲，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

玄機閣，機關(guān)巧技，目標明確的盜竊，近乎幻術(shù)的消失手法……這一切，似乎正緩緩勾勒出一個隱藏在太平盛世陰影下的、龐大而神秘的輪廓。狄仁杰感覺到，他正在接近一個深藏多年的秘密，而這個秘密的揭開，或許將再次震動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