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墨韻暗痕（第1頁）

墨韻齋書畫鋪，坐落于洛陽城南市一隅，門面不甚起眼，卻自有一股清雅之氣。然而，在這清雅之下，狄仁杰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根據(jù)內(nèi)衛(wèi)密報，吏部郎中張?zhí)N近日確曾光顧此店，購入一幅前朝佚名畫師的《秋山問道圖》，行為看似附庸風雅，但其時機恰在試圖向外傳遞信息之后，未免過于巧合。更兼曾泰此前匯報，墨韻齋與已被搗毀的逆黨聯(lián)絡點云裳記有過資金往來，雖當時未及深究，如今看來，這條暗線恐怕并未完全斬斷。

狄仁杰并未直接前往，而是命曾泰選派精干內(nèi)衛(wèi)，扮作尋常顧客與街坊，對墨韻齋進行全方位監(jiān)控，記錄所有出入人員，尤其留意與宮中、或與張?zhí)N等有嫌疑官員有關(guān)聯(lián)者。

同時，他對李元芳吩咐道：元芳，你親自去查那幅《秋山問道圖》。張?zhí)N雖好書畫，但此前多收藏當代名家，突然購入一幅前朝佚名之作，必有緣由。想辦法查明此畫來源，更要細查畫作本身，看是否有夾層、密寫，或者……畫中是否藏有暗記。

大人是懷疑，此畫是傳遞信息的媒介？

不錯。狄仁杰捻須道，書畫卷軸，最易藏匿訊息。穆青陽一黨經(jīng)營多年，行事詭譎，用此法傳遞指令，不無可能。

李元芳領(lǐng)命而去。狄仁杰則坐鎮(zhèn)府中，梳理著連日來紛繁的線索。、張?zhí)N、墨韻齋、《秋山問道圖》……這些點似乎散落四處，卻隱隱有一條無形的線將它們串聯(lián)。他再次拿出那枚磨角的開元通寶，以及上官婉兒警示的紙條。金鱗非獨潛，玉碎待瓦全，穆青陽雖擒，但其同黨仍在活動，他們似乎在等待某個時機，或者說，在執(zhí)行穆青陽未能完成的之策？何為？保全殘余勢力，以圖后計？

兩日后，李元芳帶回突破性消息。

大人，查清了！李元芳風塵仆仆，眼中卻閃著光，那幅《秋山問道圖》來源清晰，是‘墨韻齋’東家半月前從一落魄士子手中購得，看似并無問題。但末將仔細查驗畫作本身，在畫軸裱褙的夾層內(nèi)，發(fā)現(xiàn)了這個！

他呈上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面以極細的墨線，畫著一幅簡略的宮苑地形圖，其中凝碧池與承恩門被特意標出，旁邊還有幾個難以理解的符號。更令人心驚的是，絲絹一角，也用相同的細墨線，勾勒著一個小小的、振翅欲飛的蟬形圖案！

！果然是傳遞信息所用！

狄仁杰精神一振，‘墨韻齋’東家背景如何？

東家姓吳，名清遠，祖上三代經(jīng)營此店，表面上背景清白，與朝中官員也無甚深交。但據(jù)街坊反映，此人酷愛下棋，常與城中幾位棋友手談，其中……便包括那位吏部郎中張?zhí)N！而且，他們弈棋多在‘墨韻齋’后院雅室，緊閉門戶，一待便是半日。

弈棋？雅室？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閃。棋局變化萬千，不正是商討密事、傳遞信息的絕佳掩護嗎？

監(jiān)控‘墨韻齋’的內(nèi)衛(wèi)可曾發(fā)現(xiàn)張?zhí)N近日再去？

尚未。自上次購畫后，張?zhí)N未曾再去‘墨韻齋’。但監(jiān)控‘寒蟬’（那老宦）的兄弟回報，今日清晨，那老宦在清掃凝碧池畔時，看似無意地將一小塊壓平的蠟丸，踢入了池邊一處石縫中！

取來了嗎？

已秘密取回！李元芳又拿出一個米粒大小的蠟丸。

狄仁杰小心捏開蠟丸，里面裹著一小卷紙，紙上只有兩個字——！

棋局！這與墨韻齋后院的對弈完全吻合！

看來，‘寒蟬’是在通知宮外的同黨，準備通過‘棋局’進行下一次聯(lián)絡！狄仁杰深吸一口氣，時間、地點，或許就隱含在這‘棋局’二字之中。元芳，加派人手，盯死‘墨韻齋’，尤其是后院！張?zhí)N府邸也要嚴密監(jiān)控，一旦他有前往‘墨韻齋’的跡象，立刻來報！

是！那……我們是否等他們接頭時，當場擒獲？

狄仁杰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我們要等。等他們接觸，等信息傳遞。不僅要抓人，更要截獲他們傳遞的信息，弄清楚這‘棋局’之后，他們究竟想做什么！‘寒蟬’深潛至今，穆青陽覆滅都未動用，此刻激活，所圖必然不小。

他走到窗前，望著陰沉的天色?！袼椤溡衙猓呷\卻仍在暗中進行。這盤棋，我們不僅要觀，還要在關(guān)鍵時刻，落下一子，定其乾坤！

一切布置妥當，只待魚兒咬鉤。狄仁杰深知，對手狡猾如狐，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縮回巢穴。他必須耐心，必須等到信息傳遞的關(guān)鍵時刻，才能人贓并獲，并洞悉其最終圖謀。

然而，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慮。上官婉兒送出警示，是出于自保，還是她知曉更多內(nèi)情？她那句新葉藏舊蟬，似乎暗示就隱藏在凝碧池日常往來之人中，那老宦符合此特征，但……是否太過明顯？穆青陽會選擇一個如此容易被聯(lián)想到的潛伏者嗎？還是說，這本身又是一層掩護？

墨韻齋棋局寒蟬、張?zhí)N……這些線索看似清晰，但其下是否還隱藏著更深的漩渦？狄仁杰仿佛看到一張更大的網(wǎng)，正在神都的陰影中悄然編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