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一行押解著劍南重犯及如山鐵證,浩浩蕩蕩返回神都洛陽。消息早已通過六百里加急傳回,朝野震動,暗流洶涌。與潞州案時不同,此次牽扯出私鑄兵甲、勾結(jié)古族、意圖謀逆等駭人聽聞的罪行,甚至隱隱指向朝中更高層級的人物,使得神都的氣氛空前緊張。
車駕抵達洛陽當日,并未舉行盛大的迎接儀式。武則天只派了內(nèi)侍省太監(jiān)總管并一隊千牛衛(wèi),將郭鴻瑾、司徒明等要犯直接押入天牢最深處,嚴加看管。證物則送入宮中秘庫,由皇帝親信與三司主官共同查驗。
狄仁杰入宮復命,武則天于偏殿單獨召見。殿內(nèi)燭火通明,映照著女皇略顯疲憊卻威嚴更盛的容顏。
“懷英,辛苦了?!蔽鋭t天看著風塵仆仆、但目光依舊清亮的狄仁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劍南之事,朕已悉知。你又一次為朝廷立下大功,也…又一次捅了馬蜂窩?!?/p>
狄仁杰躬身道:“臣份內(nèi)之事,不敢言功。只是此案牽連甚廣,背后恐有更大隱情,望陛下圣心獨斷,徹查到底,以絕后患?!?/p>
武則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宮闕,良久才道:“朕何嘗不知?郭鴻瑾、司徒明不過臺前卒子。那赤烏銅,那古族遺秘,還有裴文清口中那位‘王爺’…樁樁件件,都指向更深的水下。”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狄仁杰:“但正因如此,才需慎之又慎。朝堂之上,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如今彈劾你的奏章,可比上次潞州案時,少了許多?!?/p>
狄仁杰微微一笑:“或許是他們學乖了,又或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武則天頷首:“不錯。真正的對手,此刻正躲在暗處,窺伺時機。他們知道,鐵證在手,郭鴻瑾等人已是棄子。但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必會想辦法切斷線索,甚至…反撲?!?/p>
“陛下圣明?!钡胰式艿溃耙虼?,三司會審必須盡快進行,在對方尚未完全反應(yīng)過來之前,坐實郭鴻瑾、司徒明之罪,并盡可能從他們口中撬出更多關(guān)于其上線的信息?!?/p>
“朕已下旨,三日后,太極殿,朕仍親自主持三司會審。”武則天決斷道,“懷英,你此次回京,鋒芒太露,已成某些人的眼中釘。這幾日,便在府中好生歇息,非召不必入朝。一應(yīng)事宜,朕自有安排?!?/p>
這是保護,也是策略。狄仁杰心領(lǐng)神會:“臣,遵旨?!?/p>
離開皇宮,回到久違的狄府,狄春早已帶著全府上下激動迎候。府中一切安好,但狄仁杰能感覺到,周遭監(jiān)視的眼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李元芳、曾泰、張環(huán)、李朗等人安置妥當后,齊聚書房。
“大人,陛下似乎…”李元芳欲言又止。他感覺此次回京,氣氛格外凝重。
狄仁杰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陛下自有深意。元芳,你這幾日帶人,暗中查訪一下,看看神都近日有無異常動向,特別是與劍南有關(guān)的人或事。曾泰,你將案卷副本再仔細梳理一遍,尤其是那些密信,看能否發(fā)現(xiàn)之前忽略的蛛絲馬跡。張環(huán)、李朗,你二人負責府邸安全,外松內(nèi)緊,嚴防宵小之輩?!?/p>
“是!”眾人領(lǐng)命。
狄仁杰獨自留在書房,閉目沉思。武則天的話在他腦中回響。對手在暗處,且能量巨大。他們會如何反撲?sharen滅口?銷毀證據(jù)?還是…在朝堂之上,發(fā)動更猛烈的攻擊?
他想起離京前,張柬之曾秘密來訪,言及朝中似有一股暗流,對陛下重用寒門、打壓世家頗為不滿,尤其對他狄仁杰屢次查辦大案、觸動權(quán)貴利益,更是恨之入骨。張柬之當時憂心忡忡,提醒他務(wù)必小心。